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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书斋里是非只有黑白,到了官场上黑白之间往往还有别的东西。
于谦闭了闭眼。
静坐片刻后,终于提起笔,蘸墨字。
......
殿试从清晨一直考到下午。
待最后一声钟响,奉天殿前的贡士纷纷搁笔。
早已候在一旁的执事官依次上前收卷,一百零六份策论很快尽数归拢。
有人交卷时神色从容,有人脸色发白。
还有人明明已经把卷子递了出去,眼睛却仍直勾勾盯着自己的文章,好像多看两眼就能把方才写得不满意的地方隔空改回来。
可惜卷也收了,此时便是圣人亲自下凡,也不能再添一个字。
殿试至此,对贡士们而言算是结束。
可对考官们来,真正忙碌的时候才刚刚开始。
殿试阅卷与此前会试的规矩并不完全相同。
试卷仍旧要糊名,贡士的姓名、年甲、籍贯、三代履历,全部折起封牢,再钤盖关防,以防阅卷时先入为主。
只是相比会试,少了一道誊录朱卷的工序。
也就是,考官们接下来看到的就是贡士本人亲手写出的墨卷,原汁原味。
好处就是:文章如何,字迹如何,尽在眼前。
当然坏处也不是没有。
笔迹这东西本身就是一种特征,若是遇到特别熟悉的门生故旧,未必真就一点认不出来。
好在如今封皮尚未拆开,至少明面上谁也不知道哪一份卷子出自何人之手。
一百零六份策卷很快被送进阅卷房,今日没有多少时间留给考官们慢慢品味文章。
按规矩须在一日之内大致分出高下。
其中最重要的一步,便是先从一百零六份卷子里挑出十份最出众的。
这十份称得上这一科贡士中的精华,之后要单独送到御前供皇帝亲览,再由皇帝从中钦点出状元、榜眼、探花。
剩下的九十六份考卷,再依次区分二甲、三甲。
换句话,考官的工作是先把最好的十个人送进最后一轮。
真正谁戴上状元帽子,还得看坐在龙椅上的那位心情……咳,眼光。
阅卷房内,主副考官胡广、杨士奇坐在上首。
除此之外这次参与合议的还有解缙、杨荣等人。
经过一天的阅卷,十份头等卷终于被挑了出来。
这十份卷子最初的高下次序,也在尚未拆封的情况下由众人一一排定。
胡广伸手将排在首位的那份卷子拿到面前:“先拆此卷。”
一旁官员上前,将糊名封皮心揭开。
纸面之下姓名显露,胡广看了一眼眉头便微微挑起:“果然是林翊!”
他倒没有太过意外,此前会试林翊便是会元,且策论给一众考官留下了极深印象。
如今殿试又是头名,也在意料之中。
胡广重新拿起卷子从头往后又细细看了一遍,越看越是满意。
文章开篇不疾不徐,并未一味赞同远略,也没有故作清高地大谈休养生息,而是先从国力、粮饷、民力、边防形势一层层分析。
该用兵之处主张迅速果决,不值得大举动兵的地方,则主张以贸易、册封、使臣、羁縻等手段慢慢渗透。
对于南洋,则着重海道与商贸。
对于西域,则强调驿道、粮运与边镇。
对于倭国,则把海寇、商路、朝贡秩序分开来。
整篇文章没有一句惊天动地的大话,可看完以后却让人觉得每一条都能拿去议。
这才是最难得的地方。
胡广把卷子往桌上一放,连连点头:“好文章,好见识!”
“立论沉稳见识周全,既知用兵之利,也知穷兵之害,尤其粮饷、海道、边镇几处,写得极见功夫!”
“依我看,这一科状元多半就是他了!”
这话一,杨士奇还没来得及开口,杨荣先皱起了眉:“胡学士,此事恐怕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