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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年代末,部里好不容易跟欧洲谈成了一个合作项目,引进一批高精度加工设备,用来解决涡轮泵叶片精加工的瓶颈。
合同签了,预付款付了,设备都装箱了,结果瓦森纳协定一出来,全被扣了。
预付款没退,谈判代表被晾在机场等了两天,最后是一个人飞回来的。
孙常建那年刚参加工作,至今还记得父亲回家时的样子。
老人没发脾气,也没唉声叹气,只是坐在客厅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灰缸满了也不去倒。
第二天一早,他换了件干净衣服,去了部里,申请把项目继续推下去。
既然设备买不回来了,那就自已搞。
而这一申请,就是十来年。
人的一生,能有多少个十年?
碌碌无为,十年也不过弹指一挥,而孙父,用宝贵的十年做成了太多事。
他带着团队从最基础的机床改造做起,用七十年代的旧设备一点点磨,一点点试,中间报废的叶片堆了半间屋子。
项目拖了又拖,经费一削再削,同期进部里的人都升了,孙父还在那个位置上钉着。
等到国产高精度涡轮泵叶片终于通过验收的时候,老人已经五十八了,头发全白,背也驼了。
退休前两年,他在体检中查出了肺癌,发现的时候已经是中晚期,熬了一年多就走了。
走之前那几天,他已经不大说得动话了。
有一次孙常建去病房看他,他拉着他的手,很费力地说:“儿啊,要记住,自立自强,只有自已强大了,才不会被牵制。你出使外国,代表了华国,更要记住啊。”
孙常建站在病房里,点了点头,低下的头早已泪流满面。
他知道父亲说的是什么,也知道这句话里压了多少年的不甘。
后来他在外交部一步一步做到了一等秘书。
这些年每次遇到技术封锁的消息,每次谈判桌上对方拿管制清单说事,他都会想起父亲在客厅里抽烟的那个晚上,想起那间堆满报废叶片的车间,想起老人走之前那句已经含混不清的话。
而现在,屏幕上那台白色的云梭正在缓缓升起。
低空感知系统是京大做的,天枢无线传能是肖宿团队做的,气动布局和气垫控制是和乐涡垫框架的民用化产物。
每一块技术都是国产的,从头到尾没有一样东西需要看别人脸色。
孙常建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那个越来越小的白色光点,忽然觉得鼻腔有点酸。
父亲要是能看到这个,会说什么呢。
大概会笑吧。
九原如可作,应笑慰平生。
晚上得给家里打个电话,让弟弟去父亲坟前上炷香。告诉他,当年他的坚持是对的。
他等的东西,现在真的有了。
窗外,异国的天空灰蒙蒙的,远处的公路上汽车排着长龙,堵得一动不动。
孙常建看了一眼那个画面,然后收回目光,把电脑装进包里,站起来。
“走吧,下午还有个会。”
“嗯,好。”
两人的背影在光影之中显得那么挺拔,就如蓄力腾飞的华国一般,锐不可当。
云梭只是低空交通,天枢能源才是真正的颠覆。
可控核聚变、远航飞船、超级AI、全域智联城市,这些东西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在大众眼前的时候,华国和世界的差距,会越来越大。
大到让所有国家都追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