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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进前二十名?”
王德发肥胖的身子晃了晃。
“顾哥,你是赵文举和赵思明那两个老实人,全都考进前二十名了?”
就在这时,贡院正门前的石台之上,一名身穿绯色官袍,中气十足的正六品鸿胪寺主簿缓步登台。
按照大夏科场惯例,唯有到了最核心的前二十名前列贡士,方由正六品以上的主唱官亲自高唱,并由翰林院书手用赤金朱墨大字书写张贴。
高梯之上的张榜官双手捧起最顶端那截金边榜纸,刷上滚烫的浆糊。
整座贡院广场上数万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鸿胪寺主簿展开手中的赤金底册,看清那第二十名的籍贯姓名后,气沉丹田,对着黄铜扩音筒发出了震耳欲聋的一声高喝:
“丁丑恩科会试第二十名,江南江宁府宁阳县,赵文举!”
这一声唱名地,人群偏西侧的角里顿时炸开了锅。
刚刚还在肆意嘲笑赵文举只配回乡下刨土疙瘩的那几个江宁府世家举子脸色瞬间变了。
那个头戴纯金抹额的富家举子失声怪叫道:
“什么,第二十名,赵文举?”
“这怎么可能,他一个宁阳县乡下来的破户,连件体面的棉袍都穿不起,怎么可能考到全天下五千举子的第二十名?”
“一定是重名,天底下哪有这种怪事!”
可红墙高梯之上,张榜官已经将那一行斗大的赤金朱墨大字贴在了金线框内:
江南江宁府宁阳县民籍,赵文举!
白纸黑字,红印金墨,铁证如山。
站在人群里的赵文举浑身一震,整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
下一刻,两行滚烫的泪水奔涌而出。
他毅然转过身,面向东街老槐树下那两辆青布马车的方向。
扑通一声!
赵文举双膝跪倒在地,用那双长满冻疮与血泡硬痂的手撑着青石板,朝着陈文与致知书院众人的方向,结结实实地叩了三个响头。
赵文举仰天放声痛哭道:
“中了,俺赵文举中了,会试第二十名啊!”
“先生没有骗俺,写老百姓的实话,替受苦的庄稼人立言,在大夏的科场上真能中进士,真能堂堂正正杀进前二十名啊!”
“爹,娘,赵家村的父老乡亲们,儿考中进士了,儿终于能穿着朝廷的官袍回宁阳县替你们撑腰了!”
这撕心裂肺却又痛快淋漓的哭喊声,在寂静的贡院广场上空久久回荡。
周围成百上千名同样来自各省州县的寒门举子听得眼眶发酸,胸膛里的一腔热血被点燃。
不少寒门举子纷纷走上前去,用力将赵文举从地上搀扶起来,向他拱手道贺。
守在十字街口第一棒的两名流民报喜汉子更是兴奋得满脸通红,扯开嗓子冲着城门方向先吼了一嗓子:
“同福客栈那位赵文举中了,高居第二十名!”
状元楼二楼雅间内,孟砚田看到这一幕,抚掌大笑:
“这第二十名赵文举当真是争气!”
“听这子不过是吸收了一些陈先生的新学,就能一跃杀进会试前二十名!”
“可见今科内帘阅卷,晏子衡是真的立起了经世实务的大旗!”
严正源与张炎也是满面红光,连连点头:
“连外围学了点皮毛的赵文举都能拿第二十名,那正心堂那四个子,还有咱们致知书院那六个正主儿,名次得高到什么地步?”
三楼雅间里,萧明月看着底下磕头泣血的赵文举,眼圈微微有些发红,对萧裕桓道:
“皇兄,你看那个赵文举,为了给乡亲们撑腰把头都磕破了,先生教出来的读书人,哪怕只受过几句指点,也是顶天立地的好官苗子!”
萧裕桓点头,温声道:
“是啊,这才是孤大夏真正需要的贡士,有了这第二十名打头阵,后面的榜单只怕要让满城世家大吃一惊了!”
东街老槐树下,张承宗,周通,苏时,李浩四人脸上全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王德发更是乐得一拍大腿:
“嘿,神了,还真让先生和顾哥给着了!”
“赵文举都能拿第二十名,那咱们致知书院的六环大策,今天非得把这礼部红墙给捅个大窟窿不可!”
此时,石台之上的鸿胪寺主簿没有停歇,继续举起黄铜扩音筒,自第十九名起往上高声唱诵:
“丁丑恩科会试第十九名,冀州保定府,卢文焕!”
……
“丁丑恩科会试第十六名,江西吉安府,罗明远!”
这四名考中第十九至第十六名的举子,皆是北方与湖广各省苦读多年,通晓地方政务的老成宿儒。
随着这四个名字依次贴上红墙,整张杏榜只剩下最顶端的前十五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