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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天府那些差役根本不敢进营,兵马司若是动粗抽鞭子立时就会激起民变,按理说每天夜里都得发生几十起聚众赌博,杀人械斗的大乱子!”
“可结果呢?”
“整整一个月过去,城外三十六个工区连一桩偷盗生铁,开暗赌打架的案子都没发生过!”
“下官前几天去工区送公文,亲眼看见南城出了名的几个帮派大头目,胳膊上套着官府红袖标,带着三千帮派弟兄在工区日夜巡逻!”
“哪个小偷敢摸去料场偷生铁,哪个地痞敢在窝棚里开暗赌欺负老弱,不用官差出手,戴红袖标的大营长自已就把赌摊砸了,把贼骨头绑了!”
“原来是用三十六名片区大营长,配上三大铁律与连坐重罚,把全京城最难缠的市井恶犬,全变成了给朝廷看家护院的最狠猎犬!”
工部主事许重远也激动得满脸通红:
“难以置信!”
“真是让人越看越心惊,越看越惊喜!”
“首场八股,我们以为这荒字第八十九号卷只是个懂点市井人情的粗人。”
“第二场表文,他突然披上台阁金甲,掏出三把直插流民人性的快刀。”
“到了这第三场五千言大政统筹策,当我们都以为前五份奇卷已经把天下大政写尽了时,他居然掏出了镇住百万流民底盘的第六环!”
“若是没有他这以恶治恶,收编江湖渠魁当片区大营长的第六环,前头那四百五十万两现银与几万顷军屯永佃田,根本不可能安稳落地!”
“底下一百万流民在夜里早就已经被地痞恶霸搅得营啸烂尾了!”
西侧考官们激动的赞叹声在大堂内回荡,而东侧的副主考钱谦和房官孙世昌早已面无人色。
过了好半天,钱谦才强自镇定下来,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咬牙争辩道:
“晏阁老,郑侍郎,就算这荒字第八十九号卷出的片区大营长之策在城外泥地里管用,可咱们这里毕竟是礼部会试的聚奎堂!”
“咱们选的是将来要入翰林,进内阁的天子门生!”
“你们看看他这五千言大策里写的都是些什么词句,什么除天下之垢者需用粗布,什么收之即为良犬,什么各帮渠魁赐红标!”
“前头那五份奇卷,哪一篇不是引经据典,字字珠玑,既有经世之策,又有庙堂大雅?”
“可这份荒字第八十九号卷呢?”
“通篇都是江湖黑话,市井算计,帮派招安,世俗气重到了极点!”
“论文字功底之醇厚,经学根基之扎实,他比前头那五份奇卷差了不止一筹!”
“甚至比起规规矩矩写实业折资入股的地字第五十五号卷和写破六部藩篱的玄字第七十一号卷,他在文章体统上都显得过于粗鄙莽撞!”
孙世昌也连忙抓住这最后一根稻草,高声附和道:
“钱侍郎说得对!”
“朝廷抡才大典,岂能只看市井奇谋而不看文章功底?”
“那五份奇卷才学兼备,下官无话可说。”
“可这荒字第八十九号卷满身江湖世俗气,文字功底明显逊色。”
“若是让他越过那些文辞典雅的名门才子挤进最前头,天下读书人岂不笑话咱们礼部只认江湖匪气,不认圣贤文章?”
面对钱谦和孙世昌的激烈反对,就连一向公允的西侧副主考郑守谦也露出了犹豫之色,转身对晏子衡拱手道:
“晏阁老,钱侍郎所虑,倒也是科场百年来的成例。”
“前头那五份奇卷,文理俱佳,经权并重,毫无半点瑕疵。”
“唯独这份荒字第八十九号卷,虽然三场答卷一场比一场让人惊喜,这第三场的片区大营长之策更是补上了新政最关键的底层一环。”
“可平心而论,他的文字功底与经学章法,确实比那五份奇卷粗糙了一些,世俗烟火气也最重。”
“至于那份地字第五十五号卷与玄字第七十一至七十四号卷,在文辞规矩上反而更加稳妥圆熟……”
大堂之内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主考官晏子衡身上,都在等这位内阁次辅做出最后的决断。
这份满身市井气却又场场带来惊天惊喜的荒字第八十九号卷,到底能不能压过那些文辞典雅的名门强卷,真正挤进最前头的六人之列?
晏子衡看着案头那份字迹肥厚扎实的荒字第八十九号朱卷,又看了看旁边那五份气象万千的奇卷与地字第五十五号等优卷。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道:
“你们说的,老夫心里都有数。”
“论经学根基之深厚,文字章法之古雅,这份荒字第八十九号卷,确实比另外五份奇卷稍稍差了一些。”
“字里行间那股子市井江湖的世俗气,也是怎么洗都洗不掉的。”
“但老夫更清楚,治天下从来不能只靠在书房里绣花!”
“能把一百万鱼龙混杂的流民收拾得夜不闭户,能把全京城的帮派恶徒变成朝廷大工的看家护卫!”
“这份洞穿底层人性的真本事,放眼天下读书人,又有几人能够企及?”
说到这里,晏子衡并没有当场宣布这些试卷的最终名次先后。
他伸手提起朱笔,在荒字第八十九号朱卷封面上画下一道红圈。
随后他将案头那五份奇卷,连同这份争议的荒字第八十九号卷,以及地字第五十五号,玄字诸卷等备选佳卷一并收拢整齐。
在众人屏息凝视之下,他将这一叠关乎大夏国运的朱卷,亲自锁进了送呈御览的紫檀龙纹铁匣之中!
“内帘三场阅卷,到此全部结束!”
“所有留存优卷,老夫将会同两位副主考连夜拟定最终名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