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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科会试的榜单,直接关系到他这个东宫太子在未来的朝堂上能不能拥有真正属于自己的实干班底,关系到养心殿发出去的那四道新政恩诏能不能真正地生根。
萧裕桓抬头望向坐在主位上的陈文,开口问道:
“先生,内帘十八房同考官手握初荐之权,一旦他们在里头抱团作梗,把好卷子给压下来,黄某在贡院外头也是鞭长莫及,不知先生可有应对之策?”
暖阁之内,所有人的视线全都集中到了陈文身上。
放松过后的隐忧与对未知榜单的期待,在这一刻交织在一起。
一直在安静吃菜的陈文,不紧不慢地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他端起清茶喝了一口,抬起头看着满屋子神情紧绷的众人,脸上露出了从容的笑容:
“怎么?
在苦寒逼仄的号舍里熬了九天七夜,连五千字的绝命题都没把你们吓住,现在吃饱喝足坐在暖阁里,反倒自己吓唬起自己来了?”
陈文一句话,让屋里紧绷的气氛顿时松快了几分。
陈文将茶盏轻轻放回桌面,缓缓开口道:
“李浩算了人情,周通看了利益,你们的都没错,内帘那间屋子,今晚必定有一场恶仗要打。
但你们漏算了最关键的一样东西,那就是大势。”
“大势?”
萧裕桓和顾辞等人齐齐精神一振。
陈文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皇宫的方向,又指了指京城外头的方向,平静而有力地道:
“你们以为决定今科榜单的,是内帘那十几个六七品的同考官吗?
错了。
决定今科榜单的,是半个月前从养心殿发出去的那四道加急恩诏,是此刻正在神京城外三十六个工区里挑土挖河的百万流民,是已经装上大船准备走内海运往辽东的救命军粮!”
陈文看着众人,接着道:
“晏子衡当了十五年的内阁次辅,这一回敢顶着满朝清流的唾沫星子,在会试连出三道掀翻大夏破船底舱的考题,是因为皇上急着要找能堵漏的真工匠,晏子衡也赌上了自己一辈子的晚节和身后名,要在致仕之前替大夏选出一批能干实事的接班人!
他既然敢把这三道题挂在明远楼上,心里就比谁都清楚底下那些秦党的同考官会耍什么花招。
你们写出来的那几篇卷子,全都是已经在京畿大地上见了真章,立了奇功的活国良策。
谁敢在内帘把这种卷子压下来不报,那就是在打晏子衡的脸,是在断皇上新政的根!
以晏子衡的手段,再加上国子监祭酒张炎和刑部尚书严正源在外头盯着,那些同考官若是真敢在里头舞弊压卷,不用咱们出手,晏子衡自己就会在聚奎堂里把桌子给掀了。”
听完陈文这番高屋建瓴的剖析,萧裕桓胸中豁然开朗,握着茶盏的手彻底松开,抚掌赞叹道:
“先生一席话,真是拨云见日。
黄某光顾着担心那十几个官的算计,却忘了皇上与晏阁老破局的决心!”
顾辞,周通,李浩等人也纷纷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重新恢复了自信与坦然。
陈文端起面前重新满上的热黄酒,站起身来。
暖阁内的众人见状,连忙全都跟着站起身,端起了酒碗。
陈文先对着太子萧裕桓,安平公主萧明月,柳若云和陆文轩举了举碗:
“这第一杯,感谢黄公子,公子,柳姑娘和文轩这九天里的牵挂与照拂,也谢过文轩今日这顿丰盛的洗尘席面。”
随后,陈文转过头,看着自己名下的六个弟子,下了考后的第一道铁令:
“至于你们六个,在考场里头的事,你们已经做到了极致,没有辜负这半年来的苦功,更没有辜负城外那几十万给你们立长生牌位的百姓。
从出了这扇暖阁大门起,为师给你们立个规矩。
接下来的日子,谁也不准再去推演内帘阅卷的得失,谁也不准在院子里唉声叹气猜测名次!
今晚吃饱喝足,回到书院洗个热水澡,结结实实地给为师在床上睡上三天三夜!
外头的天塌下来,有为师,有黄公子,还有聚奎堂里的晏阁老顶着,你们只管把精神养得足足的,等着看内帘的风雷,等着听放榜那一日的春雷响动!”
“学生遵命!”
顾辞,张承宗,周通,苏时,李浩,王德发,连同旁边的陆文轩,齐刷刷地端起酒碗,胸中豪气激荡,仰头将碗中热酒一饮而尽!
暖阁之内,炭火通红,欢声再起。
而在数里之外的礼部贡院深处,聚奎堂的百支红烛已然彻夜点亮,成千上万份刚刚誊录完毕的朱红考卷,正源源不断地送入内帘阅卷房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