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满朝公卿皆以无银为死局,以借贷加派为权宜。
然臣以世家商贾之所历极言之:
国库无银,而天下何尝缺材?
通天之厦,所缺者金石木植也,非白银之虚数也。
九边之塞,所急者粮秣被服也,非铜板之死物也。
天下商贾巨室,握深山之巨木,揽长河之重舟,蓄四海之仓储。
朝廷若徒索白银,商贾畏抄没之祸而藏匿。
若开实物入股之通衢,许以报国安身之明规,则天下之材力,立时奔涌于天子案前!”
紧接着,将整套实业供应链入股的大略推向极致:
“臣请皇上敕准,行官民合营,实业折资之至策。
许天下各大商帮,以楠木、巨石、生铁、仓粟、漕舟,按公允市价折算为通天大厦与塞北军饷之股本。
商出其料,工部督其工,民夫出其力。
无需内帑一文之采购,大夏之物资自足。
至于商贾所图者,非利息之虚末,实人身财产之久安,子孙改换门楣之大愿也!
臣请天子降旷世之宏恩:
凡实物入股达万两者,赐商号免税金牌,敕令地方不得苛扰;
商贾感皇恩之浩荡,必倾尽家产,开山伐木,筑舟运粮,以赴社稷之急。
不伤百姓一钱,不累农桑片亩。
化民间之实业为国家之干城,此实万世一系之宏图也。”
商人求名,朝廷求材。
他以一个出资当事人的无上眼光,把这场看似无解的死局,下成了一盘天下共赢的大棋。
他内心想着,多亏了当初顾辞来让他参与通天阁的事。
今日才能在这死局般的考题上,以当事人的姿态轻松作答。
“顾兄,这份情谊,陆某永生难忘。”
……
另一边。
谢灵均坐在桌案前。
他看着题目,脑海中回忆着那本绝密资料《大夏半月谈》。
那是苏时冒死从致知书院带给赵思明,再由赵思明秘密塞进秘阁的绝杀内参。
在紫阳书院闭关的那些暗无天日的日日夜夜里。
谢灵均、孟伯言、方弘、叶恒四人,在一遍又一遍地地研读着这本册子。
陈文在上面手书的“逻辑链条”、严正源的“法理闭环”、太子的“海疆宏图”……
每一个字,都在无情地撕咬着他们过往二十年所建立的狭隘理学世界观。
“大政统筹策……”
他很清楚自己的定位。
他们正心四杰,虽然通过《半月谈》窥见了新学浩瀚汪洋的冰山一角。
但他们毕竟没有像李浩那样操盘过巨额资金,没有像顾辞那样纵横过茫茫海疆,更没有像张承宗那样赤足跳进过烂泥地里量地基。
那些核心深水区的绝杀王牌。
金融债券的精密算法,内海转运的航线调度……
那是属于致知六子的无上重器。
他们四人若是强行去写那些自己未曾亲身实操的细致模型,在老辣的考官眼里,只会显得画虎不成反类犬。
“但我们有我们的战阵!”
他们最擅长的,正是从大夏这套僵化腐朽的中枢体制本身,去寻找撕裂旧规矩的突破口。
谢灵均提笔,在草稿纸上圈出了四个字。
“统筹”。
“大夏面对这等危机,为何总是束手无策?”
因为各部割裂。
因为以邻为壑。
工部只管修通天阁,没钱了就双手一摊朝户部要
户部只管收天下税,收不上来就逼着兵部去弹压流民;
兵部只管调大军防边防乱,看到流民就视如盗贼,巴不得大军一出全部砍光省事!
大夏六部九卿,各自为政,部门之间垒森严,利益割裂如同诸侯仇雠!
工部之大工,变成了害民之坑;
流民之大难,变成了兵部之杀戮战场!
“各部门都在自保,最终的结果,就是天下共亡!”
谢灵均的笔尖骤然在宣纸之上,字字如刀,直刺中枢官僚体制的肺腑暗疮!
破题:
“统筹之要,不在增赋,而在破障;化蠹为用,首在破中枢六部割裂之藩篱。”
他在卷面上,充分借鉴了《半月谈》中陈文反复强调的系统协同与增量思维,以宏观体制改革者的姿态,向朝廷呈递了一套全新的国家行政协同方案:
打破六部垒。
将城外嗷嗷待哺的百万流民,从兵部防范的逆乱负债,逆向转化为工部与地方建设的巨大劳务红利。
由中枢设立跨部门的统筹大台,将工部之营建、户部之赈恤、兵部之治安,全数并入一个统一指挥的闭环体系。
变消极的兵戈防范,为积极的工力调配。
虽然……
谢灵均没有写具体的融资算法。
但整篇策论的格局,却展现出了一种大夏传统士大夫从未有过的宏观全局视野。
不自私自肥,不归咎于下民,而是刀刃向内,直指朝廷各部门割裂的官僚病灶!
隔号舍内,孟伯言、方弘、叶恒亦是在同一时刻收笔。
四个人,四篇策论。
全是借由《半月谈》觉醒之后的宏大体制反思。
他们甘做前锋,又不夺致知六子的锋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