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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流民营中,有人能将带头杀人纵火的真恶霸绑缚送官者,不仅免除全家一切罪责,官府当场赏赐冀州精粮五十石!
并直接委任其为该屯营的里长大老爷!”
告示一贴,人性最深处的贪婪与求生欲,瞬间就会被引爆!
五十石粮食啊!
足够一家老小舒舒服服吃上大半年!
里长的官帽子啊!
能让一个穷叫花子瞬间光宗耀祖。
到了半夜,根本不需要官军放一箭一矢,那些原本被恶霸裹挟的饥民,为了五十石粮食,为了那一顶里长的官帽,会抄起麻绳铁棍,在黑夜里像饿狼一样扑向那些作威作福的恶霸头目。
自相残杀。
内部瓦解。
天亮之前,那几十个真正的凶徒就会被五花大绑、打断手脚,像死猪一样扔在官府的大堂门前。
官府拿到了真凶的人头向朝廷交差,朝廷的法纪立住了,而十万流民的恶气也全出干净了。
最后一个大招,草莽转化的万丈豪情收编为十万大夏护粮义民营。
真凶杀了,百姓赦了,那剩下的十万人怎么弄?
遣散他们?
豫州地里没粮,回去还是死。
关在大营里?
坐吃山空,冀州的粮食总有吃完的一天!
王德发亮出了他这辈子从黑道和漕帮里悟出来的至高统帅之术。
给流民编制!
给流民尊严!
豫州刺史奏请朝廷,在界关当场设立大夏护粮义民大营。
给所有愿意听从调遣的流民青壮,头上缠上一根扎眼的朝廷红布头巾,发给号衣!
官府把大旗竖起来,昭告天下:
“你们不是冲关抢粮的流贼了!”
“朝廷收编你们当护粮义民!”
“冀州的粮食被你们抢了,现在,朝廷给你们口粮,给你们工钱,由你们自个儿十人一队、百人一营,负责护卫冀州官仓,负责协助官府把粮食一路押运回豫州受灾的家乡!”
这一招,简直绝到了姥姥家。
从冀州往豫州运几十万石粮食,朝廷最头疼的就是沿途民夫转运的人手不足,消耗巨大。
现在倒好,十万现成的青壮流民,成了护送自家救命粮的民兵押运队,
头上缠着红头巾,成了有编制的义民,流民走在官道上不仅不心虚,反而觉得自已在给朝廷办大差事,光荣得挺胸抬头。
曾经砸烂官仓的暴民,在一夜之间,变成了一支浩浩荡荡的十万义民大军。
化盗薮为干城,变民变为盛典。
皇帝坐在金銮殿上,看到天下各省多了一支民心归附的护粮义军,龙颜大悦,直接能把这份折子当成祥瑞通报全国。
“操!
老子真是个天才!”
王德发越想越兴奋。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油,抄起案头那管通体发黑的兼毫大笔,在墨盒里死命一搅!
笔尖触及宣纸,墨汁飞溅!
表文起手,极尽台阁庄严:
“臣某诚惶诚恐,谨奏为大祲逾疆,微臣伏地请罪,请发天恩大赦,立义民以安社稷本事,
臣闻之,王者视四海如一家,民以食为天。
豫省亢旱,赤地千里。
饥民冲关而犯冀境,迹虽干犯关防,心实穷迫就食。
臣忝为封疆之抚,失抚在先,罪当万死。
然臣伏地泣血而陈:天下常平之设,本备灾荒之需。
穷民就食官仓,是向君父乞食以全残生,非谋逆叛乱也。
臣请皇上以覆育万方之至仁,明发天子大赦之诏,
凡为求生而就食之愚夫愚妇,概免其刑戮之辟,抚其惊疑之心,
圣德昭昭,四海归仁,民心立定矣。”
“大赦者,所以安无辜之赤子。
明刑者,所以惩乘乱之巨奸。
十万饥民之中,必有素习强梁之市井泼徒,趁乱戕害守关士卒、焚毁官衙文牍、劫掠民间货财,此真倡乱之元恶大憝也。
臣请行悬赏自捕之策,
凡流民营中,有能擒缚真凶首恶一人送官者,免其全家之罪,赏冀仓精粟五十石,并授该屯营里长之任。
以重赏驱义愤,以名位破奸谋。
饥民为全生计,必人人自奋,鹰犬互指。
不劳官军一兵一卒,倡乱之元凶立见擒获,明正典刑于界关之下,王纲自肃,宵小潜销。”
而在大结之处,王德发的笔锋如万马奔腾,
“巨憝既除,饥民已安,臣请行化盗为兵之宏规,
敕建大夏护粮义民大营于界口,
赐流民青壮以红巾号衣,收编为护粮之役。
十人立甲,百人立队。
命其护卫冀仓之残储,督运赈粮于豫土,
以工代赏,以运代赈,
昔之冲关之乱民,转为今日护粮之义士,
使冀省免运送之劳,使豫民受自救之恩。
十万红巾,浩荡中原,民心向阙,山呼万岁。
变边境之惊涛,成圣朝之长策。
臣某谨披沥以奏,伏乞圣裁。”
最后一笔如同杀猪刀破骨收鞘。
王德发随手把毛笔往桌上一丢,心满意足地揉了揉大肚子,打了个悠长的饱嗝。
“齐活!”
他看了看号舍顶棚上那块漏风的破草帘,冷风正呼呼地往他光秃秃的脑门上灌。
王德发嘿嘿一笑,顺手抓起桌上那张原本用来垫烤烧饼的干草稿纸。
两只肥手三下五除二,极其麻利地在膝盖上翻折了几下,竟然折出了一顶尖角朝天的滑稽小纸帽!
他乐呵呵地把纸帽子往脑门上一扣,正好挡住了头顶的穿堂冷风。
接着,他又慢悠悠地从考篮底层,抠出了最后两根硬邦邦的五香风干牛肉条,塞进嘴里嘎吱嘎吱嚼了起来。
两只胖手顺势往宽大的棉袄袖筒里一揣,脑袋往冰凉的青砖墙角上一歪。
“呼噜……呼噜……”
不出一炷香的功夫,一阵悠长的大呼噜声,便从号舍里大摇大摆地响了起来,震得隔壁那位齐鲁举子手里的毛笔又是一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