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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没完。
官僚之间最怕的就是赖账与变故。
李浩在草稿上列出了一组严密的对赌浮动还粮比率:
其一,若来年豫州风调雨顺,天降甘霖,豫州按原粮平价加一分损耗公费,全额奉还冀州官仓,赎回两座官矿的开采权。
其二,若来年豫州大旱依旧,无力偿粮,则契约即刻生效。
无需豫州掏一两白银,两座官矿的全部采冶收益权,无偿移交冀州官府就近开采五年,充抵全额粮款与利息。
在这套算式里,冀州刺史无论怎么算,都是稳赚不赔的大赢家。
丰年得原粮与公费,歉年白得两座近在咫尺、能省下数十万两运费的战略矿脉。
面对这样一份收益封顶,风险清零的公产契约,冀州刺史就算是铁石心肠,也绝挑不出半句推诿的辞藻。
至于那个朝廷非要抓的倡乱首恶……
流民冲关,确实抢了官仓,打坏了门闸,造成了亏空。
按规矩得有人顶账。
顶账的不是饥民的脑袋,而是借机发横财的人。
每一次大灾冲关,总有几拨原本就在边界走私打劫的地痞恶霸混在人群里趁火打劫,大发横财。
豫州刺史请旨,直接抄没这些在冲关中大肆劫掠私财的真正恶霸。
查封其田宅私产,连同其洗劫藏匿的脏银,全部按公允市价折算入账,直接作为第一期坏账准备金,当场冲抵冀州官仓被抢破的门闸损耗。
算盘上的所有坏账,至此清零。
思路理顺,李浩提起硬笔,沾了防冻精墨,笔尖飞快在飞白宣纸上划开。
“臣某谨奏为灾异越境,饥馑冲关,请行公产对冲、跨期置换以安两省本事。
臣闻之,治天下之财者,不困于地力之暂竭,而困于流通之不通。
豫州之赤地千里,实地利之暂伏;冀州之仓储封锁,亦自全之常理。
若以虚言求乞,是诱邻封以自损;若以朝威强取,是激边陲之内耗。
臣请不耗内帑分文,不累冀省公帑,行豫冀公产跨期置换之规,以解当下倒悬。”
紧接着,笔尖顺滑推移,将契约的核心条款精炼入表:
“豫省伏牛官矿,石炭硫铁深藏,封禁岁久,岁无分文之益。
而冀省百工铸甲,岁靡万金于辽西转运之费。
臣请敕旨特恩,准豫省以西山官炭、铁场两矿五年特许开采之权为质,折抵冀仓见拨存粟五万石,作价抵押。
立官立对冲之规:
来岁丰稔,豫省按价还粟加耗一分,自赎其矿。
岁若不登,矿权即归冀省采运五年,抵折粮款,无须再累豫民分文。
以此未来沉睡之资,易当下活命之粟,两省公私并利,边关疑惧冰消。”
而在表文末尾处置冲关首恶的条目上,李浩的笔锋更是冷酷利落:
“至于冲关倡首之徒,臣谨按财务实效奏闻。
乱民裹挟之中,必有素习劫掠之市井豪黠,借天灾以洗劫公私。
臣请密行甄别,籍没该犯田宅浮财,折变入官,专充冀仓首期门闸抢掠之损耗准备银。
恶首伏法以肃纲纪,贼产没官以平账目。
使冀省不蒙分厘之损,豫民获全求生之路。
如此,则财政账目自平,天下大局自安矣。”
最后一笔收锋。
整张考卷平平整整地摊在案上,借贷两平,毫无漏洞。
号舍外的穿堂风吹得草帘簌簌抖动,把几片残雪卷到了他的布鞋边上。
李浩轻轻扫了扫。
这大夏的天下账目,千疮百孔,看似无解。
可在算学的大道面前……
只要算式列得对,哪怕是一座快要坍塌的烂摊子,也终究能把它算平。
他将硬笔套好笔帽,整齐地放回了桃木匣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