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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省嫌隙顿释,大夏金汤永固矣!”
整整三千言。
气象开阔,结构严密,商业与政治融为一体。
……
而在另一侧,玄字号巷深处。
正心四杰分坐于四间相连的号舍之中。
孟伯言在推敲字句,方弘在默诵法令,叶恒在算计粮道。
而谢灵均的面前,同样摆着这道绝命考题。
沈渊在密室里的叮嘱,言犹在耳:
“用台阁体。
用中枢的威严。
把致知书院那些泥腿子,死死卡在前七名之外!”
谢灵均低头看着宣纸。
“你教了我们二十年的台阁体,教给我们的,除了在公文里粉饰太平,可曾教过我们该怎么救这十万流民的性命?”
“你以为我们还会听你的摆布吗?”
他想起了在致知书院的大堂上,陈文先生面对电车难题时,那句振聋发聩的“人是目的,不是手段”!
他想起了赵家村的田埂上,那些分到永佃田的老农脸上重生的笑容!
十万流民是人。
活生生的人。
这十万流民里,有成千上万个正值壮年的青壮汉子。
他们不是天生的盗匪。
他们只是没有田种,没有饭吃。
“杀首恶?
抓几个带头撞开粮仓的汉子砍头?”
“他们为了给快要饿死的爹娘妻儿争一口吃的,拼死撞开了官仓。
在你们眼里他们是贼,在流民眼里他们就是救命的英雄。”
“若是把他们杀了,十万饥民瞬间就会全员暴动。
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
“可若是不杀,朝廷法度又难容。”
“怎么办?”
他脑海中回想着致知书院他们做过的那些实务。
对!
以工代赈!
劳役抵扣!
化兵戎为水利!
谢灵均一拍桌案。
豫州和冀州两省交界之处是什么地方?
那是黄河故道!
那是大夏朝年年泛滥、年年决口、年年缺修防洪险工的黄泛区。
两省官府每年为了修整这段边界河道,不知要耗费多少百万两白银,动辄征调数十万民夫,累死无数百姓。
现在,十万现成的青壮流民就在界口。
他们为了求生,力气没处使。
为什么要把他们当贼杀掉?
把带头冲关的青壮饥民,编入两省官办河工劳役营。
首恶不杀。
免其死罪,拔其为劳役营的队正、伙长,让他们戴罪立功。
朝廷告诉他们:
想吃冀州的粮食?
可以!
带着你的乡亲,拿起铁锹,扛起木桩,去给朝廷修整两省交界的水利险工。
干一天活,领一天冀州官仓的口粮。
修好的黄河险工,不仅消除了豫州的洪涝之患,更庇护了下游冀州数百万亩良田免受淹没。
冀州出粮,换来的是万年不决的防洪大堤。
豫州流民,凭着自已的双手堂堂正正挣来了活命口粮。
朝廷不用派一兵一卒去剿匪,两省官府更不用多花一两银子去雇佣民夫。
十万即将爆发的民变火药桶,在一夜之间,被化作为大夏修筑金汤堤防的钢铁雄师。
“这才叫文章救世。”
“这才叫经世致用。”
他抓起狼毫笔,饱蘸浓墨,手腕翻飞,在宣纸上写下了这篇绝世之作。
破题直入云霄:
“臣某伏奏:
民生以食为天,治乱以力为用。
流民冲关,非谋逆之萌也,饥馁逼身,筋力无所施而走险耳。
当此危急之秋,剿之则激变,抚之则无资。
唯变乱力为生力,化游民为长城,始为万全之道也、”
紧接着,笔锋切入他精心构筑的以工代赈宏图:
“臣请皇上圣裁,免动兵戈,设两省水利劳役大营于界口。
豫冀交壤,黄泛滔滔,年年冲决,岁岁告急。
十万之流民,皆膂力强壮之丁男也!
令其就食冀仓,非坐糜国粟也,乃预支劳力以修永固之河防。
开渠筑堤,疏浚分流。
出一日之力,受一日之糈。
成一丈之堤,免一户之赋。”
对于首恶的处置,谢灵均更是写出了一种超越官僚规制的浩然大气:
“至于冲关之倡首,臣请特赦其死罪,编充劳役之督责。
彼能呼聚数万之众,必具统御之材。
使之戴罪立功,督率乡党以平险工。
功成则免刑为良,怠工则按律重辟!
化盗魁为良将,变凶器为耒耜。
如此,则冀州之仓廪得以偿还,两省之河防得以永固,十万之饥民得以保全。
不戮一人而海内靖,不费一钱而大功成。
臣敢以全家性命,为皇上保此大策。”
谢灵均写完最后一个字,手腕剧烈颤抖,眼中满是滚烫的泪水。
而在他身侧不远处的号巷里。
孟伯言,方弘,叶恒都以他们见识过的实务为依托,从自已的角度写下答案。
他们写下的全是从致知书院偷学而来的的人间活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