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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0章 文轩剑走偏锋,四杰要走大道(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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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字第九号舍。

陆文轩独自一人,端坐于冰冷的坐凳之上。

案几之上,摆着今科会试的第一道考题:

《大匠不为拙工改废绳墨》。

陆文轩提起案头的一方青石镇纸,缓缓压在考卷的右上方。

他听得见四周号舍里传来的动静。

他能想象到此时其他人都将如何作答。

陆文轩唇角泛起了一抹自嘲。

曾几何时,他陆文轩何尝不是这副德行?

在江南文渊阁,他曾自命不凡,以为背熟了先贤微言大义,做几首流传秦淮的锦绣诗赋,便是顶天立地的社稷干才。

直到在江宁府试的考场外,顾辞当着满城名士的面,冷冷问了他一句:

“陆公子,你可曾亲眼见过一匹生丝是如何从蚕茧里缫出来的吗?”

那一问,将他这辈子所有的清高与自负,砸得粉碎。

他想起了江宁城外,白龙渠断流绝粮的生死危局。

上游李家村几百名如狼似虎的持械家丁,下游数千名拿着锄头扁担快要易子而食的暴怒饥民,械斗一触即发,血流成河就在眼前。

那时候,官府的绳墨在哪里?

县衙的大印被豪强当成废铁,知府的文书在械斗面前苍白如纸!

若是换了肖景明,必是调调大军屠尽饥民,杀鸡儆猴以维系绳墨。

若是换了魏云深,必是趁火打劫高价卖水,吸干百姓最后一滴骨髓。

可顾辞呢?

致知书院是怎么做的?

顾辞怀揣着空白令箭,单刀赴会踏入李家大宅!

让豪强出资六成当大股东,让流民以工代赈折算干股,致知书院只留两成股份握有一票否决权!

恶霸李宗翰为什么会心甘情愿地跪在地上,掏出六千两白银和祖传地契开闸放水?

因为顾辞给了他一条比杀人越货更能发大财的光明正道!

因为那条规矩,能护住他的利益。

陆文轩脑海中的画面再度翻转。

太仓港。

那是大夏朝百年未曾开启的茫茫内海。

几百个在刀口上舔血的亡命海商,上千个在海上走私截道的巨寇水匪,谁会把朝廷片板不得下海的禁令绳墨放在眼里?

可顾辞带着他,创立了大夏朝第一家航运联合水险号!

陆家与江南世家出资五万两白银作为兜底准备金,海商只需缴纳百分之五的保费,沉船天灾全额赔付。

当那些在惊涛骇浪里搏命的亡命徒,发现只要老老实实贴上集装箱铅封的内海航道,不仅不用再提心吊胆防备官军围剿,更能把身家性命全数托付给这套章程时……

原本最凶残的走私悍匪,竟然为了保护船上的皇粮,拼死在海上同东厂死士换命!

他们不是在保护朝廷的粮食!

他们是在保护那张能让他们一家老小安稳吃饱饭的规矩!

“呼……”

什么是大匠?

什么是绳墨?

什么是拙工?

陆文轩内心此时有了答案。

他伸出两根手指,稳稳捏住了案头的青毫笔。

在金星砚内猛然一旋,饱吸浓墨。

雪白的宣纸之上,陆文轩手腕沉落,笔走龙蛇。

破题:

“大匠立绳墨,非悬危木以伺其过,乃定利权以齐其心。”

字迹骨力遒劲,字字如金石坠地。

承题紧随其后,笔意横扫千军:

“夫治道之失,不在绳墨之不立,而在绳墨之无着。

天下万民,趋利避害,此天地之大情,万世之常理也。

大匠操尺引线,若视天下之拙工为仇寇,设禁以伺其失,陈刑以待其毙,则拙工畏祸而生巧伪,视规矩为桎梏,安得不百计以求改废之乎?

故大匠之制墨也,必使守者获安,循者得分。

定规矩于利害之中,融法度于生民之计,而后天下之拙工,始知绳墨非困我之网,乃庇我之甲也!”

陆文轩跳出了传统儒生那种非黑即白的道德绑架。

他在八股的起讲与中股之中,将他在白龙渠、水险号、惊鸿店所见证的一切人间真理,化作了一套足以震动庙堂的政见大略。

“化对立为共生,以绳墨定利权!”

“天下拙工何以愿从绳墨?

非畏威也,实慕利也!”

“昔治水者,筑高堤以障狂澜,狂澜愈烈,堤毁民亡。

善治水者,因水之势,导之入渠,分流以溉万顷,则恶水化为丰年。

大匠之待拙工,亦若是也!”

陆文轩落笔飞快,眼中神采飞扬:

“朝廷治官理民,莫若明析其利权。

凡下设一规,当先行考较其能与拙工何利。

如白龙通渠,使豪强入股而分其盈,使饥民出力而得其粮,规矩既立,豪民化为护渠之翼。

如海运设关,使海商纳捐而保其险,使水师分红而厉其节,墨线既分,巨寇化为卫疆之卒。”

在后股的大结之中,陆文轩写下了他作为江南第一世家的终极答卷:

“绳墨不可废,亦不可空悬于高阁以虐拙工。

朝廷大匠,当弃空谈之威柄,下顾黎庶之生计。

使农守其田而知丰收之规,使贾循其市而知保本之利,使吏办其公而知考成功赏之实。

夫天下拙工,皆怀自全自足之私心。

圣人不斥其私,而以大匠之绳墨,铸为天下公私相济之规程。

规矩立而利权明,拙工自励,绳墨万代不可动摇矣。”

整整千余字,一气呵成!

那不是书斋里的无病呻吟,那是江南数十万百姓,数千里海疆在风浪里撞出来的血色真章!

陆文轩抬起衣袖,轻轻擦拭了一下额角沁出的一层热汗。

在这滴水成冰的严寒号舍内,他的浑身竟然滚烫如火。

“顾兄……

陈先生……”

陆文轩清俊的脸上绽放出了前所未有的畅快大笑:

“我陆文轩今日……

总算没有辱没了咱们在江南走过的那条通天大道!”

……

与此同时。

在相隔三条号巷的紫阳书院聚集区后方。

玄字第十六、十七、十八、十九号舍内。

正心四杰,正分坐于这四间紧紧挨着的阴冷小棚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