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血战(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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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狄主力,终于倾巢而动。

十五万大军拔营开拔,铁马洪流浩浩荡荡向南碾压,斥候快马连番来报,敌军前锋距卢城已不足四十里。谢征立在城头,极目远眺,远方天际腾起漫天黑尘,滚滚烟尘遮天蔽日,如同一堵推移的铁墙,沉沉压覆了半片苍穹。朔风呼啸而来,裹挟着铁骑踏起的黄土腥气,扑面而来,呛得人喉间发紧,满心沉肃。

他敛目转身,缓步走下城墙。中军大帐内,一众参将早已肃立等候,作战地图平整铺于案上,帐缝灌入的劲风,吹得油灯火苗剧烈摇曳、左右乱颤,光影在众人紧绷的面庞上明明灭灭。

谢征并未落座,挺身立在案前,指尖炭笔轻点地图上一道狭长谷地。两山夹持之间,这条山谷呈南北走势,北阔南狭,宛若一只收口的巨型喇叭。北端连接无垠旷野,南端收束为一处险峻隘口,两侧山坡虽不陡峭,却林木丛生、地势隐秘,是绝佳的藏兵之地。

此地,是北狄大军奔赴卢城的唯一必经之路,亦是他耗时半月、精挑细选的决死战场。

“诱敌深入,于此决战。”

炭笔在山谷两侧重重圈出两处暗记,笔触凌厉有力。“主力尽数潜伏于两侧山坡,先锋部队北上接敌,佯装溃败,将北狄全军诱入谷中。待敌军主力尽数入谷,即刻封锁南端隘口,两山伏兵齐发,合围聚歼,一口吞掉这十五万北狄大军。”

军帐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唯有灯火噼啪轻响。马参将凝望着地图,眉心紧紧拧起一道深褶,良久沉声开口,询问何人领兵诱敌。

谢征并未应声,骤然转头,目光落向帐角伫立的樊长玉。

她静倚帐柱,一手轻按腰间刀柄,身姿挺拔,面色沉静无波,不见半分波澜。帐中诸人皆顺着主帅目光望去,马参将嘴唇翕动,几番欲言,最终尽数咽了回去。

所有人都清楚诱敌任务的凶险。

这场溃败,必须演得极致狼狈、无比逼真,方能让悍勇狡诈的北狄人彻底信以为真,认定卢城守军已是强弩之末、仓皇逃窜。其间分寸分毫难差,稍有不慎,假败便会沦为真溃,诱敌之计,便是送死之局。

“我去。”

樊长玉的嗓音清浅不高,字字落地却沉稳笃定,无半分迟疑怯懦。

谢征没有劝阻,没有犹疑,更无半句体恤软言。他只是深深凝望着她,望进那双澄澈的眼眸——一如黑风谷那夜,沉静如渊,坚冷如石,藏着无惧生死的决绝。

话音落,只听“啪”的一声轻响。

那支被他紧握掌心的炭笔,竟被骤然发力的指骨生生捏断。脆响刺破帐中死寂,格外清晰刺耳

归营之后,樊长玉取下墙上那柄厚背砍刀,俯身于磨刀石上细细打磨。刀刃本就锋利,经反复摩挲,褪去细微锈迹,在摇曳烛光下漾开森冷寒芒。她收刀入鞘,悬于腰间,抬手规整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服,拔下发髻木簪,重新稳稳绾好青丝,装束利落,整装待发。

营房门口,郑铁柱扛着巨锤伫立,瓮声瓮气请命,欲随她同往。樊长玉轻轻摇头,语气淡然坚定:“你留下,姐夫那里更需要你坐镇。”

郑铁柱沉默颔首,再无多言,扛着沉甸甸的铁锤转身离去,背影沉肃。

帐中其余几人,皆是神色凝重。周远垂首反复擦拭弓弦,一遍又一遍,直将弓弦磨得光亮如新,指尖却止不住微僵;陈狗子蹲坐角落,反复抽出靴筒短刀、插回刀鞘,动作机械紧绷;李大憨伫立原地,双拳死死攥紧刀柄,指节泛白凸起,青筋隐隐可见;孙大有独坐门槛,独目沉沉凝望着她,腰间粗绳被他反复解下、缠上,往复不休,泄尽心底焦灼。

大军开拔前夕,樊长玉独赴主帅军帐。

谢征正伏案凝视沙盘地图,见她入内,缓缓放下手中炭笔。二人四目相对,帐内静谧无声,千言万语皆藏于相望之中。

她缓步上前,抬手细细抚平他衣领褶皱,收紧他腰间束带,轻轻按了按他胸前鼓起的甲胄衣襟,动作温柔又郑重。而后微微踮足,在他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记轻柔浅吻,不待言语,旋即转身离去。

谢征端坐原位,静静望着帐帘缓缓垂落,望着那道单薄挺拔的背影,渐渐消融在微凉晨光里。他五指收拢,重新握紧炭笔,掌心力道沉而克制。

天色微明,晨曦初露,樊长玉率五百铁骑悄然出城。

马蹄尽数裹着厚布,踏过冻土,只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响,如同沉锤击帛,悄然无息。她一马当先,弯刀悬于马鞍之侧,晨风掠起青丝拂过面颊,她目不斜视,全然不顾。身后五百铁骑敛息屏息,静如蛰伏夜猫,无人言语,无人躁动,整支队伍肃杀无声。

前方北狄大营渐近,漫天烟尘愈发浓郁,大地震颤的幅度愈发清晰,千军万马压境的磅礴威压,扑面而来。

樊长玉勒紧马缰,回首扫视身后并肩的数百兄弟,骤然抬手举刀,刀锋直指前方敌阵。

“冲!”

一字落,风雷动。

五百铁骑骤然从隐蔽林间疾冲而出,如一柄淬锋利刃,骤然扎入北狄前锋军阵。北狄守军全然未料屡遭围困的卢城守军,竟敢主动出城野战,猝不及防之下阵脚大乱,前排数道步兵方阵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樊长玉策马纵横,弯刀起落如电,连斩三名敌寇,刀锋破血,杀伐凌厉。她深谙诱敌要务,绝不贪功恋战,几番冲杀挫敌锐气后,骤然调转马头,高声喝令:“撤!”

五百铁骑闻声齐齐折返,佯装溃败,策马回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