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真相(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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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临,圆月悬空,那日林墨言执意相送宁娘回府,往日从无此举,她亦从未主动相邀,可今日他主动开口,她便未曾推辞。

二人缓步走在城南青石板长街上,一人身背书箱,一人拄着木拐,步履从容,不疾不徐。皓月当空,清辉遍洒,将两道身影映在地面,一高一矮,紧紧相依,相融在如水月色里。

行至侯府门前,宁娘驻足停下,林墨言亦随之止步。他仰头望向门楣上的鎏金匾额,武安侯府四字以金粉描就,在皎洁月光下熠熠生辉,刺得人眼眸微怔。

他骤然怔住,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宁娘,双目圆睁,满是惊愕。

“这……这竟是你的府邸?”

宁娘轻轻颔首,语气淡然平静:“武安侯是我姐夫,忠义夫人,便是我嫡姐。”

林墨言怔怔凝着她,惊得瞠目结舌,半晌合不拢嘴。

他骤然想起坊间传闻:武安侯夫人出身市井屠户之家,尚有一位妹妹,自幼腿脚不便,却天资聪颖,独自在城南开了一家书局。这些传闻他早有耳闻,却从未将传闻中的女子,与眼前这位拄拐守店、温良谦和的宁掌柜联系到一处。

心绪翻涌间,他面色几番变幻,由白转红,由红泛青,又渐渐褪回苍白。

“你……你为何从不早说?”

宁娘望着他惊慌失措、双目圆睁、哑然失语的模样,忽然莞尔轻笑:“公子也从未问过我身世来历啊。”

林墨言张了张嘴,欲要辩解,却半个字也说不出口。他垂下眼帘,看向自已那双洗得发白的布鞋,鞋头沾着些许泥迹,正是白日在郊外菜地里沾染的。

他蓦然想起往日送来的豆腐青菜、土鸡蛋果,想起在她面前侃侃而谈农事农耕、河道水利、匠人技艺,更想起自已曾坦言,只想在京城安稳安家,寻一位懂自已、知自已的良人相守。

一念及此,他双耳发烫,脸颊绯红,连脖颈都染上一层薄红,窘迫难言。

“在下……在下不知姑娘身份,实在失礼了。”他下意识后退半步,险些踏空门前台阶,慌忙伸手扶住一旁的石狮子,才稳住身形。

宁娘拄着木拐缓步上前,停在他身前,语气温和却笃定:“公子不必惶恐。我是谁人之女,谁家之妹,从来都无关紧要。我只是宁娘,只是知新堂的掌柜。你所相识相知的,从来都是这般简简单单的我。”

林墨言缓缓抬眸,再度望向她的眼眸。那双眸子依旧澄澈明亮,一如初遇时的模样。没有侯府贵女的矜贵傲气,没有居高临下的疏离淡漠,唯有那份他早已熟稔的温润平和,眼底含着浅浅笑意,妥帖又安心。

他深吸数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悸动。指尖仍有微不可察的轻颤,却已然挺直腰身,稳住心神。

“宁娘,我……”

“别这般拘谨,照旧唤我宁娘就好。”她浅笑抬手,再次扶正发间木簪,柔声叮嘱,“夜色已深,你早些回去歇息吧。明日知新堂照常开市,你若想来,依旧如往日一般便可。”

说罢,她转身拄拐踏上台阶。行至府门前,微微驻足,回眸又望了他一眼。月光清辉之下,他依旧立在石狮子旁,身姿挺拔,眼眸清亮灼灼。她轻轻朝他摆了摆手,推门步入府中。

朱门轻掩,屋内灯火渐亮,窗纸上映出她纤瘦修长的剪影,安静温婉。

林墨言静立侯府门前,久久仰头凝望着那块鎏金匾额。晚风徐徐拂来,带着微凉夜色,吹得他衣袂猎猎翻飞。他抬手将肩上书箱掂了掂,转身缓步离去。

走了数步,又忍不住驻足回头,望向紧闭的侯府大门,灯火通明,暖意暗藏。片刻后,他唇角缓缓扬起一抹释然笑意,转头抬步,大步融入月色深处。

翌日天明,知新堂如期开门迎客。宁娘安坐柜台后,从容整理书卷书单。门上铜铃叮铃轻响,林墨言立在门口,手中提着一块鲜嫩豆腐,眉眼温润如故。

“宁娘,今日的豆腐格外嫩滑,你尝尝鲜。”

她抬眸浅笑,语声轻柔:“进来吧。”

林墨言迈步入内,将豆腐轻轻搁在柜台,转身走到书架旁,抽出一卷《农政全书》,翻至水利篇目,安然落座细读。

堂内静谧悠然,唯有书页翻动的沙沙轻响,间或夹杂窗外几声清脆鸟鸣。宁娘静坐柜台前伏案落笔,林墨言倚着书架静心翻书,二人各安其事,一如往日寻常光景。

可心底终究有了不同。从前彼此隐瞒身世,隔着一层朦胧薄纱;如今真相大白,卸下所有隐秘与拘谨,周遭一切,却分毫未变。

她依旧是温婉淡然的宁娘,他依旧是质朴谦和的林墨言。他送来的豆腐依旧鲜嫩,她包的粽子依旧拙朴歪扭。市井烟火依旧寻常,知新堂的木门依旧朝开暮合。

铜铃轻响,清风入堂,崭新的一日,伴着淡淡墨香,缓缓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