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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3章 武三思的心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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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王武三思走在人群中间,神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波澜。他没有像武承嗣出征前那样意气风发、大宴宾客,也没有到处找人来投效。他只是安静地穿过人群,步履不急不缓,像是在散步。

“殿下留步。”身后传来一声招呼。武三思回头,看见豆卢钦望快步赶上来,额头上还戴着刚才跪出来的红印,气喘吁吁地对他拱手道,“殿下,老臣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宰相豆卢钦望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殿下在朝堂上说的‘拖’字诀,老臣以为确实稳妥。但殿下可知道,朝中已有不少人私下议论,说殿下的打法过于保守,是畏敌如虎。西峡石谷之后,军心民心都需要一场胜仗来提振士气,殿下此番全取守势,万一契丹人在辽东继续攻城略地,而殿下坐拥十五万大军按兵不动,恐怕——”

“豆大人,恐怕什么?”武三思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得像一杯凉白开,“恐怕有人说我胆小怕死,不如魏王有血性?”

豆卢钦望没有接话,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武三思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豆卢钦望在这个笑容里捕捉到了一丝深不可测的东西。

“魏王有血性,十万大军埋在西峡石谷。本王胆子小,也许能把十五万人活着带回来。”武三思说完,又笑了笑,拍了拍豆卢钦望的肩膀,“老相公放心,本王自有分寸。契丹人的脑袋,本王迟早要砍。但在砍之前,本王得先把自己手里的刀磨快了!”

梁王武三思转身离去,绛紫色的亲王常服在宫墙的阴影中渐行渐远。豆卢钦望站在原地,看着武三思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年轻王爷心机很深,比他那个堂兄难对付得多。

当天下午,洛阳城的城门上贴出了告示。告示的内容很短,只有几行字,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刻上去的。

“逆贼李尽忠,自即日起,改名李万斩。逆贼孙万荣,自即日起,改名孙尽灭。凡公文、军报、奏疏、告示、书契、路引,一律以李万斩、孙尽灭代之。有敢仍用旧名者,以通敌论处。此二人一日不伏诛,此名一日不更改。”

告示一出,洛阳城炸了锅。百姓们围在告示前,把城门堵得水泄不通,识字的人大声念着告示上的内容,不识字的人踮着脚尖往前挤,七嘴八舌地议论。有人叫好,说陛下圣明,就该把这帮契丹贼子千刀万剐;有人觉得这事透着邪性——两个活人,被皇帝下旨改了名字,一个叫万斩,一个叫尽灭,这得有多大的仇、多深的恨?

洛阳酒肆里的闲汉们更是找到了下酒的话题。“你说那个李万斩——不对,以前叫李尽忠——他要是活着被押到洛阳,陛下会不会真的一刀一刀把他剐了,凑够一万刀?”旁边的人接话:“一万刀算什么,你没看孙尽灭的名号?灭——三族、九族、整个契丹,都得灭。陛下这是要把契丹这个名号从地上抹干净,连根拔,连苗都不留。”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不到三天,洛阳周边州县全贴了告示;不到五天,关内各道府全都接到了邸报;不到十天,连远在西域的安西四镇都收到了公文。李尽忠和孙万荣这两个名字,从此消失在了大周官方的所有文书中。取而代之的,是两个带着诅咒的新名——李万斩,孙尽灭。

洛阳百姓议论纷纷的同时,武三思已经在做出发的准备了。他没有大张旗鼓地宴请宾客、公开点兵,而是把自己关在梁王府的书房里,对着辽东舆图整整研究了三天三夜。他派人找来了一摞又一摞的旧军报,从太宗朝征高句丽到武周立国后在辽东的每一次军事行动,全部调出来翻看。他把辽东三百里山河地貌烂熟于心——哪座山头可以设伏,哪条河谷利于骑兵展开,哪段山路冬天会封冻,哪条河流汛期能行船——全部标注在舆图上,密密麻麻的红点和黑线,远看像是舆图长了疹子。

他又调来了西峡石谷之战的详细战报,逐字逐句地读了三遍。读第一遍的时候,他眉头紧锁;读第二遍的时候,他用朱笔在二十几处关键点上画了圈;读第三遍的时候,他把朱笔往桌上一扔,仰头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的幕僚崔融小心翼翼地凑过来问:“殿下,可是看出了什么?”

武三思闭着眼睛,声音平淡:“魏王进了山谷之前,曹仁师派人上山搜过没有?”

幕僚翻了翻战报:“曹仁师建议搜山,但魏王殿下说溃兵在前面跑,不能贻误战机——”

“不是这个问题。”武三思睁开眼睛,目光沉静得可怕,“契丹人在西峡石谷设伏,至少需要提前三到五天布置。上千弓弩手上山,要踩出路来,要留下火堆、食物残渣、马粪。就算溃兵是假,你只要派几队斥候摸上山,总能发现蛛丝马迹。但魏王连搜都没搜,就直接往里冲。这不是轻敌,这是把打仗当成了围猎。把契丹人当成了围场里的兔子,以为只要追得快就能抓到。结果兔子没抓到,猎人被兔子咬断了脖子。”

幕僚崔融听得冷汗涔涔。武三思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用手指在榆关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

“所以,本王的第一条军令——从今日起,全军所有斥候,三倍编制。每一队斥候必须配一名熟悉辽东地形的老兵。但凡大军要经过的山谷、隘口、密林,不搜三遍不许过。不管前方有什么溃兵、辎重、将旗,一律不追。违令者,斩。”

武三思的幕僚崔融飞快地记下来。

“第二条。全军扎营,每晚必挖三道壕沟,设三重拒马,营帐之间间距不得小于二十步。契丹人擅长夜袭,西峡石谷之前,他们在营州城外连摸了武周边军七座大营,杀了三个都督。我的营盘不能重蹈覆辙。夜间值哨加倍,火把不许熄,传令暗号一晚三换。有敢夜间擅离营帐者,斩。”

“第三条。”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书房里所有幕僚和将官的脸,“本王不要二十八路大军。十五万人,编为前、中、后三军。前军五万,以老卒为主,先锋必须是在辽东打过仗的老兵,不要没上过战场的勋贵子弟。中军七万,本王亲自坐镇。后军三万,负责粮道护卫和辎重转运。三军一体,令行禁止。没有本王的军令,任何一路主将不得擅自出击,哪怕是契丹人把大营围了,只要本王没下令,一步都不许动。违令者——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