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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后对周檀的宠爱,到了近乎偏执的地步。皇后亲自为他挑选乳母、教习、伴读,事无巨细,样样过问;周玄策则将自己早年征战所得的一方古砚、一柄玉如意、数卷珍本,陆陆续续都赐到了幼子殿中。
四个皇兄加在一起,也不及这幼子一半的恩宠。
周檀就是在这样一重又一重溺爱与期许之中长大的。可他并未被宠成骄纵跋扈的性子,恰恰相反,他性情愈发清冷寡淡。满殿的金玉锦绣、锦衣玉食,在他眼中似与寻常物什无异;诸位兄长争相讨好的父皇母后,他见了也不过是恭谨行礼、不卑不亢。
他看什么都是淡淡的,眉眼间总隔着一层薄薄的霜,仿佛这红尘万丈、富贵荣华,皆入不了他的眼、动不了他的心。
偏生这样的冷淡,却藏着一副难得的善心肠。
宫中有个小内侍打碎了御赐的花瓶,吓得魂不附体,跪在殿外等死。
周檀恰好路过,低头看了看满地碎瓷,只说了句:“碎了便碎了,再去库里领一只就是了。你起来吧,地上凉。”
那小内侍涕泗横流地磕头谢恩,周檀却已经走远了,连脚步都没有慢一分。
还有一回,御膳房送来的膳食中有一道鹤鹑羹,他尝了一口便放下了,对赵福安道:“这鹤鹑养得不好,瘦得可怜,往后别送了。”
赵福安以为他是嫌味道不好,后来才琢磨过来:这位殿下是觉得那鹤鹑可怜。
诸如此类小事不胜枚举,宫中上下无人不知五皇子面冷心热,只是他自己浑然不觉。
也不知是从何处起的兴致,周檀从十二三岁起便迷上了修仙炼丹之道。起初不过是看些道藏典籍,后来愈发不可收拾,开始正儿八经地开炉炼丹。
他那殿中常年堆满了丹砂、水银、硫磺、硝石之类,角落里蹲着好几尊大小不一的铜炉,整日烟雾缭绕。
周檀一身白衣坐在炉前,守着火候,神色专注而虔诚,倒真有几分修道之人的模样。
他之所以痴迷此道,并非贪图长生,更非向往腾云驾雾的神仙日子,他只是觉得,道经中那些“清静无为”“顺应自然”的道理,与他心里的某些东西莫名契合。
他生来便被太多东西压着:父皇的期许、母后的溺爱、满朝的议论、旁人的艳羡。他从未觉得这些是负担,却也从未觉得与自己相干。唯有守着丹炉静静看火苗舔舐炉壁的时候,那颗被尘世揉搓了十多年的心,才终于得了一丝喘息。
他不求成仙,只求清净。
可丹道一事,实在凶险。头一回出事,丹炉炸了。半边殿顶被掀翻,黑烟滚滚,惊动了整个皇城。
侍卫们提着水桶火叉冲进去时,只见周檀灰头土脸坐在地上,衣袍烧了好几个洞,脸上熏得乌漆嘛黑,唯独一双眼睛亮得惊人,盯着那堆残骸喃喃自语:“火候不对……应当是火候不对……”
第二回是走了水,丹房里不知什么东西着了,火势顺着帘幔一路烧上去,连带着将隔壁小书房也吞了。
第三回、第四回、第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