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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没有多问,只将汤碗轻轻放在他手边,然后握住了他微微发凉的手。
帝王的手向来是稳的,握惯了刀剑,批惯了奏章,此刻却在她掌中轻微地颤。
不能生育,这是比杀了他还屈辱的事,有哪个男人受得住!
夫妻相对无言,烛花爆了一声,周玄策才哑声开口:“往后……就只有这几个孩子了。”
对于坐拥整个天下的大家主而言,不能多子多孙枝繁叶茂可以说是极大的遗憾。
皇后眼眶一红,却没有落泪。
她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些,轻声道:“够了,陛下。五个,够了。”
从那以后,周玄策将所有的精力都投注到了朝政上。他比从前更勤勉,每日五更即起,批折子常至深夜,各地奏章从不过夜,事无巨细皆亲力亲为。
朝臣们只道是开国皇帝励精图治,唯有皇后知道,他是不敢停下来。他怕一闲下来,便忍不住去想那些他再也无法拥有的东西。江山万里,子嗣绵延,本是帝王家最寻常的两件事,如今有一件已断了根,他便只好用另一件把自己填满。
皇后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从不说破。她只是日日亲自侍奉汤药,替他揉按旧伤的腰腹,于无声处尽着妻子的本分。
偶有朝臣再提选秀之事,不等周玄策开口,皇后便先冷了脸,一句“本宫与陛下的事,不劳诸位费心”,将满朝文武堵了回去。
她不是不委屈,只是不愿在丈夫的伤口上再撒一把盐。这夫妻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比任何山盟海誓都更沉重。
而周檀,那个被寄予了太多厚望的幼子,似乎天生就懂得这层意思。他比同龄的孩子安静得多,不爱笑,也不爱哭闹,连走路都稳稳当当,像个小小的成年人。
三岁开蒙时,先生教他写自己的名字,那个“檀”字笔画繁复,寻常孩子要练上十天半月,他三遍就会,写出来的字竟有几分沉穆的气象。
先生大惊,对周玄策道:“五皇子天赋异禀,非常人也。”
周玄策看着那个自得其乐、安静得不像孩子的孩子,心中五味杂陈。他摸了摸周檀的发顶,这个动作包含了太多说不出口的东西:珍爱,亏欠,期许,隐忧,以及一个父亲无法言说的愧怍。
周檀满月即封王,封号“鲁”,取鲁地富庶安宁之意,这是周玄策对这个幼子格外恩宠的明证。
可这名号与他本人的性情,实在是南辕北辙。按祖制,皇子封王后便当就藩,可帝后哪里舍得?尤其是皇后,一想到这个幼子要离了自己身边,便夜不能寐,在周玄策跟前抹了不知多少回眼泪。
周玄策本就对这个儿子怀着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结——这孩子的降生,既是他做父亲的最后一份天赐,也是他作为帝王“元阳已损”的最初印证。
经不住皇后软磨硬泡,便也点了头,特许鲁王暂不离京,在上京宫中另辟一殿居住。
这一暂住,便是十八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