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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庆幸,也是恐惧。
漠北决战虽胜,却赢得惨烈。敌军最后的疯狂反扑逼得周玄策亲临前阵,那一战打了三天三夜,尸横遍野,他身中两箭,坠马一次,被亲卫从死人堆里刨出来时浑身是血,右腹那道伤深可见骨。
太医署倾巢而出,整整七日才把他从阎王手里抢回来。
伤愈之后,他渐渐觉出些异样来。起初是倦,从前日理万机仍有余力策马围猎,如今批两个时辰的折子便需歇一歇。接着便是那件帝王最不愿面对的事——
后宫之中,任他如何努力,再无嫔妃传出喜讯。
太医令跪在御书房的金砖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战战兢兢道:“禀陛下……元阳已损。”
周玄策坐在龙椅上,手里的茶盏久久没有放下。殿内静得能听见更漏一滴一滴往下落。
他没有发怒,也没有杀人,只是沉默着,久到太医令以为自己的脑袋就要保不住了,连呼吸都屏成了游丝。
终于,周玄策开口,声音极轻,却带着天子独有的威压:“退下。此事若有一字传出,你知道下场。”
太医令磕头如捣蒜,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那一年,大安建国,百废待兴,朝野上下忙着休养生息,论功行赏,拟定新朝的礼法规制。没有人注意到帝王的后宫从那一刻起便彻底沉寂了。
而建国之后,再不曾有一道选秀的旨意颁下。
朝臣不是没有上过折子。
礼部尚书洋洋洒洒写了三千言,引经据典,言“王者所以继统嗣世者,莫重于后宫”,请陛下广纳贤妃,以广嗣续。
周玄策面无表情地将折子留中不发,第二日便寻了个由头将那尚书外放岭南。
一连三次,朝中终于无人再敢提及此事。
群臣私下议论,只道陛下孜孜矻矻、勤政爱民,有志于成就一代明君称号。
又道陛下对皇后情深意重,不愿以新人分其恩宠。皇后乃潜邸旧妻,随陛下戎马半生,伉俪情深,这解释倒也合情合理。
更有善于逢迎之人,将此编成帝王深情的美谈,传得天下皆知。
唯有周玄策自己知道——
那不是深情,是不得已。
那夜太医令退下后,皇后端着安神汤走进御书房。
殿内未点大灯,只案上一盏孤烛摇曳。周玄策独自坐在暗处,面容半明半灭,手中朱笔搁在案上,那本批了一半的折子墨迹未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