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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良和文丑站在最前排。
这两个河北最猛的将,此刻脸色惨白如纸。
颜良的手在抖。
他握着那把刀,指节一根一根地白起来,可他就是拔不出那把刀。
文丑更糟,他额头上全是汗,嘴唇哆嗦着,看看袁谭,又看看袁尚,最后看向袁熙——
看向那个站在灵位前、举着一张纸、一动不动的年轻人。
“这……这是干什么……”
文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大公子和三公子……要在将军灵前……”
颜良没答话。
他答不出来。
他脑子里只有三天前袁熙对他说的那句话:
“自明日起,邺城四门,守门将军各领一千人守之。
无熙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任何人不得调兵。包括大公子、三公子。”
当时他不明白。
现在他明白了。
可他明白得太晚了。
就在朱灵的刀要出鞘、吕旷的戟要扬起的那一瞬间——
“还没完呢。”
五个字。
不高,不响。
可堂上所有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同时按住了后颈。
袁熙还站在那里。
他还举着那张纸。
他甚至没有看堂下那四个即将拼命的武将。
他只是低下头,重新看向手里的信纸,然后用一种近乎温柔的语气说:
“父亲的话,还有一句。
大哥这么急着走,是不打算听了吗?”
袁谭僵住了。
朱灵的刀停在鞘口三寸。
吕旷的戟停在半空。
满堂几百双眼睛,死死钉在袁熙身上。
袁熙清了清嗓子。
然后他念出了第二句:
“然谭若德不配位,刚愎自用,不能容人,不能抚众…
则次子尚可继吾位,为大将军,督五州军事。”
念完,他抬起头。
这一次,他看着袁尚。
“三弟,”
他说,“这句是写给你的。”
时间好像停住了。
袁尚整个人愣在那里,嘴巴半张着,眼睛瞪得极大,像是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然后——
“哈哈哈哈哈哈!”
他爆出一阵狂笑。
笑得弯下了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得堂上所有人都觉得头皮发麻。
“德不配位!德不配位!”
他一边笑一边指着袁谭,“袁谭你听见了吗?父亲说你德不配位!刚愎自用!
不能容人!不能抚众!哈哈哈哈哈——”
他猛地直起身,一把抹掉眼角的泪,脸上是一种近乎癫狂的喜色:
“我是大将军!这是父亲说的!
父亲亲笔写的!谁敢不服?!”
他一步跨到堂中,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整个大厅:
“你们都听见了!都听见了!从今日起,我就是——”
“慢着。”
袁熙打断了他。
袁尚的笑声戛然而止。
“三弟急什么。”
袁熙慢条斯理地把信纸重新折了一下,动作优雅得像在整理一份账簿,“父亲的话,一共是三句。”
“……三句?”
袁尚的笑容僵在脸上。
“嗯。”
袁熙点点头,“第一句,给大哥。第二句,给三弟。”
他顿了顿。
“第三句,是给我自己的。”
大堂里的温度,在这一瞬间降到了冰点。
袁熙举起信纸,第三次念出声。
声音比前两次都要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若谭、尚皆德不配位,不足承吾志,则二子熙可继吾位,为大将军,督五州军事。”
念完。
他把信纸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