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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必烈站在自己的营帐外,被夜风一吹,方才被那毁天灭地的炮火震得发懵的脑子,才渐渐清醒下来。
他慢慢踱回帐内,挥退闻声赶来的亲卫,独自坐在宽大的帅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扶手。帐内重新点燃的烛火,将他变幻不定的脸色映照得明暗不定。
划江而治这个方案,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
对于任何一个有野心、有抱负的人来说,“划江而治”、“南北分治”,从来就不是什么光荣的选项,而是一种耻辱,一种无能的象征。他忽必烈,自幼熟读汉家经典,仰慕秦皇汉武,渴望的是统一宇内,建立不世之功,成为超越成吉思汗的天下共主。
若是在数月前,有人敢跟他提“划江而治”,他恐怕会当场拔刀,把提议者的脑袋砍下来当夜壶。他忽必烈就算暂时打不下襄阳,也会厉兵秣马,积蓄力量,迟早有一天要饮马长江,踏平江南!
可是今时不同往日啊……
忽必烈苦笑着摇了摇头,端起桌上的羊奶酒,灌了一大口,那股奶香味此刻尝起来格外苦涩。
他忽必烈,早就不是先前那个意气风发的七王爷了。
先是在大胜关前,被杨过像抓哈士奇一样来了个“七擒七纵”。每次他都觉得自己计划周详,胜券在握,结果每次都被杨过用各种匪夷所思的方式破局,最后还被生擒活捉,然后又“放”回来。
如果一次两次是意外,但七次,这已经不是战术的问题了,这是妥妥的羞辱!是把他忽必烈的脸面按在地上,反复摩擦了七遍!
那段时间,他成了蒙古军中的笑柄,要不是他脸皮够厚,加上麾下汉人幕僚拼命安抚和重塑权威,他差点就被部下给掀翻了。
紧接着,就是今晚。被李子轩像提小鸡一样从重兵环绕的中军大帐里“请”出去,亲眼目睹了那数百门名为“155毫米榴弹炮”的钢铁怪物,是如何在一瞬间将一片荒地化为焦土。那种毁天灭地的力量,彻底击碎了他对“武力”二字的认知。
什么铁骑冲锋,什么万箭齐发,在那样的炮火覆盖下,都是渣滓。更别提天武宗还有能“炼化”八思巴的神仙人物。南下?攻襄阳?打大胜关?那不是打仗,那是送死,是嫌自己命太长,赶着去给天武宗试验新武器当靶子。
该丢的脸,早就丢完了。从被杨过七擒七纵开始,他忽必烈的“面子”就已经碎一地了。再到加上被李子轩用大炮“友好”地“劝说”,他那点仅存的自尊和雄心,也跟那片被炮火犁过的大地一样,变得坑坑洼洼了。
既然里子早就没了,那还要面子干什么?既然明知南下是死路一条,那为什么还要硬着头皮往上撞?
“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忽必烈低声自语,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反正早就没什么脸面可言了,索性……破罐子破摔,彻底摆烂吧!”
摆烂这个词还是他从某个汉人幕僚那里听来的,当时觉得粗俗,现在想想,真特么贴切!
跟天武宗硬刚?那是傻子才干的事!跟李子轩讨价还价?看看人家那大炮,你配吗?不答应划江而治?人家转头就能给你“热烈庆祝”一下。
所以,答应下来,是最明智的选择。至少,还能保住现有的实力,还能有机会当个“中原”的皇帝。
“有天武宗在,南下是彻底没戏喽……”忽必烈长长叹了口气,这声叹息里,有无奈,有苦涩,也有那么一丝认命后的轻松。
忽必烈一直紧绷的神经,也随着这声叹息松弛了一些。既然此路不通,那就换条路便是。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目光无意识地扫过面前的案几。堆积如山的文书、战报……嗯?
忽必烈的目光忽然定住了。因为在那一堆卷宗的最上面,多了一个陌生的卷轴。
那卷轴质地似乎很特殊,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哑光。他非常确定,这个东西绝对不是他的。帐内守卫森严,外人绝不可能无声无息潜入放置。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这是李子轩留下的。
忽必烈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李子轩留下这东西,是什么意思?新的威胁?还是……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那卷轴拿起,解开系绳,并缓缓展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线条。无数精细的线条,勾勒出了山川、河流、湖泊、海洋和城池的轮廓,然后是汉字。
这……是一幅地图。
但绝不是忽必烈见过的任何一幅地图。它太详细了。中原、漠北草原、西域……这些他熟悉的地方,以精确的方式呈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