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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拉林的火光与血腥味尚未散尽,千里之外的忽必烈大营却飘起了江南小菜的香气。这对比强烈的画面,恰似蒙哥与忽必烈这对堂兄弟此刻心境的真实写照:一个在草原王庭暴跳如雷,吐血三升;一个在南线关隘里,对着松鼠鳜鱼和红烧狮子头,吃得津津有味。
忽必烈放下筷子,接过侍从递上的热毛巾擦了擦手,动作优雅,全然不似一个纵马弯弓的蒙古王爷,倒像是个品味美食的江南文士。
“王爷,”刘秉忠低声开口,他是忽必烈最倚重的谋士之一,“哈拉和林再度遇袭,大汗威信受损,催促王爷回师的旨意一道急过一道,言辞也愈发严厉。长此以往,恐生大变啊。”
忽必烈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嘴角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刘先生,你说,大汗此刻最想要的是什么?”
刘秉忠略一沉吟:“自然是一雪前耻,剿灭天武宗,重振大汗威严。”
“不错,”忽必烈点头,“但他更想要的,是有人替他承担这连番失利的罪责,是收回散布在外的兵权,集中力量,好去实现他那不切实际的复仇梦。”
说到这里,忽必烈的语气带着几分嘲讽:“本王若现在回去,岂不是自投罗网?本王看起来,很像那种忠心到愚蠢的臣子吗?”
帐内几位心腹,闻言都露出了会心的笑容。他们这位王爷,虽然在战场上被杨过“教育”得有些惨,但在政治嗅觉和保全自己这方面,绝对是顶尖的。
这时,姚枢捋须道:“王爷明鉴。大汗此番迁怒,正在情理之中。然王爷手握重兵,雄踞南线,进可攻退可守,实乃安身立命之本,万不可轻易舍弃。依臣之见,不妨……再‘病’上一段时日。”
“病?”忽必烈挑眉。
“正是,”姚枢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前番王爷以‘杨过堵截,恐遭追击’为由,婉拒回师。此番不妨‘病’得更重些。可称‘忧心大汗,急火攻心,加之南地湿瘴,偶感风寒,病体沉重,难以长途跋涉’。同时,向哈拉和林送去重礼,犒劳王庭将士,以示忠诚。再上书陈情,详述南线之艰难,杨过之狡诈,我军之不易……总之,就是一个字——拖。”
忽必烈抚掌大笑:“妙!姚先生深知我心!这‘病’,生得正是时候!本王不仅要‘病’,还要‘病’得朝野皆知,‘病’得合情合理!传令下去,即日起,本王‘卧病不起’,军中事务,暂由副将代管……嗯,就说本王忧心国事,积劳成疾,一病不起!”
命令传出,南线蒙古大营立刻“笼罩在一片沉痛气氛中”。王爷病重,无法理事,全军上下忧心忡忡。探马回报的密度“降低”了,小规模的袭扰“减少”了,就连营门口的岗哨,看起来都“无精打采”了许多。总之,一副主帅病倒,只能龟缩防御的“惨淡”景象。
消息传回哈拉和林,蒙哥气得又摔了几个杯子,却无可奈何。忽必烈“病”了,总不能派人用担架把他抬回来吧?那样做,吃相太难看了,反而会寒了前线将士的心。更何况,忽必烈送的“慰问礼”确实丰厚,态度也“极其恭顺”,只是“身体实在不允许”。
就在忽必烈安心“养病”之际,一个神秘人物,通过重重关系,将一封没有署名、但印有特殊徽记的信,送到了忽必烈的案头。
信的内容很短,只有寥寥数语:
“北狼食羊,南舟渡江。狼顾则伤,舟行则畅。各守其疆,何须相戕?”
落款处,只有一个简单的符号,似龙非龙,似云非云。
忽必烈拿着这封薄薄的信纸,反复看了三遍,眉头微蹙,随即缓缓舒展开来,最后竟露出一丝恍然与玩味的笑容。
“北狼食羊,南舟渡江……”他低声咀嚼着这两句,“狼,指的是我蒙古?羊,是中原?舟,是天武宗?还是……江南?”
“狼顾则伤,舟行则畅。各守其疆,何须相戕?”刘秉忠也在旁细细品味,眼中精光闪烁,“王爷,这……这是在暗示啊!”
“何止是暗示,”姚枢沉声道,“这几乎就是明示了!写信之人是在告诉王爷:蒙古想要南下吞并中原,而天武宗只想划江而治。如果蒙古执意要南下,那么就会受到伤害;如果大家各自守好自己的疆界,那么就能相安无事,顺畅发展,何必互相厮杀呢?”
帐内一时寂静。所有人都明白了这封信的潜台词:只要忽必烈你不把手伸过长江,天武宗就不会主动对你动手。甚至,乐见你与蒙哥分庭抗礼。
“好一个‘各守其疆’!”忽必烈将信纸放在烛火上点燃,脸上笑容更深,“这位写信的‘朋友’,倒是深谙我心。”
他本就是蒙古贵族中汉化最深的一个,自幼喜爱汉学,因此他身边聚集了大批汉人儒士,他对中原文化、政治权谋的理解远超其他蒙古王公。他深知“广积粮,缓称王”的道理,更明白“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精髓。他的野心,从来就不是像蒙哥那样,做一个只知道征服和掠夺的草原大汗。他想要的,是入主中原,建立一个像汉唐那样恢弘的帝国。
要实现这个野心,蒙哥是他必须跨越的障碍,但天武宗和南宋,同样是他需要面对的难题。如今,天武宗主动递来橄榄枝,明确表示只要他不染指江南,就可以暂时相安无事,甚至默许他在北方与蒙哥争斗……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