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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依旧停留在她的脸颊上,指尖缓缓摩挲着。那触感越来越清晰——那不是活人的肌肤。那层精心描绘的妆容底下,是某种坚硬而冰冷的东西。
圣人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初见时,她在御花园中扑蝶,回眸一笑,让他魂牵梦萦;想起夜宴上,她舞《霓裳》,腰肢轻摆,让他心神俱醉;想起这些年来,她依偎在他怀中,软语温存,让他沉醉其中,不愿醒来。
可他也想起了别的事。
想起她近来日益反常的举止——畏光,避水,终日闭门不出;想起她脸上那层永远不褪的、鲜润得诡异的“醉妆痕”;想起她偶尔流露出的、那种空洞而迷茫的眼神,仿佛灵魂早已不在躯壳之中。
还有此刻,指尖这冰冷的、坚硬的触感。
一个可怕的念头,缓缓浮上心头。
他猛地收回手,站起身,后退了两步。烛火跳跃,将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剧烈地晃动。
“你……”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你到底……是什么?”
贵妃缓缓抬起头。烛光映在她脸上,那层“醉妆痕”在昏黄的光线下,仿佛真的活了过来,鲜润欲滴。可那张脸,那双眼,却空洞得没有一丝生气。
她静静地看着圣人,看了许久。然后,她缓缓地、缓缓地,笑了。
那笑容很美,眼波流转间媚态横生,颊边红晕娇艳,唇色诱人。可那笑容,却像是一张精心描绘的面具,完美,却虚假。
“圣人问臣妾是什么?”她的声音依旧娇柔,却带上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臣妾……不就是圣人最爱的玉环吗?”
她站起身,一步步朝圣人走近。烛火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墙壁上摇曳,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妖物。
“圣人不是最爱臣妾这副模样吗?”她轻轻抚过自己的脸颊,指尖划过那层鲜润的胭脂,“这‘醉妆痕’,是圣人当年心动时留下的印记。臣妾用这妆,留住了圣人的心,也留住了……臣妾自己。”
圣人又后退了一步,背脊抵上了冰冷的佛龛。他的脸色煞白,眼中充满了惊惧与不可置信。
“你……你不是玉环……”他喃喃着,像是说给自己听,“玉环……早就……”
“早就什么?”贵妃打断他,笑容愈发妖异,“早就被这盒‘醉妆痕’,一点点吸干了精气,变成了一具空壳?早就被圣人那‘永不褪色’的爱,逼得不得不画上这层永远卸不掉的妆?”
她停下脚步,站在圣人面前,仰着脸,眼波幽幽地看着他。
“圣人啊……”她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您要的,从来不是杨玉环。您要的,是当年让您心动的那一刹那。而臣妾……用这盒胭脂,将那一刹那,永远留在了脸上。”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圣人的手,将他的手,重新按在自己的脸颊上。
“您摸摸看,”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这层妆,是不是很像……很像当年宴会上,您为臣妾拭去的那点酒渍?那点混着您指温的、让您心动的酒渍?”
圣人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想抽回手,可贵妃的力道很大,死死按着他的手,贴在那冰冷坚硬的脸颊上。
指尖传来的触感,清晰无比。
那不是肌肤。那是一层类似瓷釉的、光滑坚硬的物质,上面精心描绘着鲜润的颜色,伪装成活人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