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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辰到河南的时候,渡槽垮塌的地方还围着草绳,不许人靠近。
他蹲在塌方边上看了半天,又让人把断掉的支架搬来,一根一根地验。
验到第三根的时候,他停住了。
“这根桩子,楔子是被人拔出来的。”他道,“不是朽了,也不是风吹的。”
随行的吏员吓了一跳:“大人,这……这谁敢?渡槽底下就是工棚,拔了楔子,是要出人命的。”
“有人不怕出人命。”陈辰站起身,“查。从工地上的工头查起,一个都不放过。”
渠务司的牌子挂出去没几天,就有人使绊子了。
先是河南那线修渠,刚开工没几天,工地上半夜里忽然塌了方,埋了几个人,伤亡倒不大,工程却停了。
塌方那晚,值夜的工头说,半夜听见轰隆一声响,跑过去一看,渡槽的支架倒了,槽体垮了半边,尘土扬得满工地都是。
“好好的支架,怎么会倒?”有老工人蹲在垮塌的地方,摸着断掉的支架桩子,直皱眉,“这楔子,看着像是被人拔出来的。”
“别瞎说。”工头呵斥道,“夜里谁上过工地?风一吹,木头朽了,倒了也不稀奇。”
老工人没再吭声,心里却记下了。
第二天,渠务司的吏员赶到了现场。他们验了支架,又验了塌方的土,越验越觉得不对——支架的楔子,分明有被人动过的痕迹。
消息一级一级报上去。
紧接着,户部又传出风声,说渠务司的账目不清,有人中饱私囊。风声传进李世佑耳朵里,他把陈辰叫了来:“河南的渠塌方,你知道了吗?”
“臣听说了。”
“还有人说渠务司账目不清。”
陈辰道:“陛下,塌方的事,臣派人查了。塌的那段,是半夜有人动了土方的支架,不是天灾,是人为。”
李世佑眼神一凝:“人为?”
“是。支架的楔子,被人拔了,才塌的方。”陈辰道,“至于账目不清的风声,臣也查了——渠务司的账,臣亲手核过,一分不差。传风声的人,恐怕是想借刀杀人。”
“借刀杀人……”李世佑冷笑,“朕修渠,碍着谁了?”
“碍着不少人。”陈辰道,“河南那线修渠,要占地,要征劳役,当地的豪绅地主动了田产,自然不痛快。户部那边,盐铁收益拨了三成给渠务司,有人心疼了。”
李世佑沉默了一会儿:“查。塌方的事,查到底。谁动的支架,朕要他拿命来赔。”
“臣遵旨。”
陈辰领了旨,亲自去了河南。
塌方的地方,是河南段的一处渡槽。支架的楔子被拔,槽体垮了一半。
陈辰蹲在现场看了半天,忽然发现楔子拔掉的痕迹不对——楔子被拔,却留了半截在土里,看着像是故意留下的。
“这不是生手干的。”他起身,对随行的吏员道,“查这工地上,谁夜里当值,谁碰过支架,一个一个过。”
吏员领命而去。
头一轮排查,工地上的人都说夜里没人上过工地。陈辰不信,把值夜的名册翻出来,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过。
“田工头,夜里当值,说是绕工地走了一圈,没见着人。”
“他绕工地走了一圈?”陈辰问,“走到渡槽那边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