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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案上的舆图，铺了一整天。
李世佑趴在舆图上看了一上午，手指从关中一路往东划，划过河南，划过河北，最后停在淮南。
“关中修通了，淮南呢？河南呢？”他道，“天下的渠，是一条一条修起来的。朕等得起，地里的庄稼等不起。”
房大益在旁道：“陛下，修渠的事，急不得，也拖不得。臣以为，可先定章程：哪处旱得最狠，先修哪处；哪处涝得最凶，也先修哪处。”
李世佑点头：“就按这个章程来。渠务司的差事，往后就管天下所有的渠。”
渠务司的章程定下来那天，朝会上念了整整一个时辰。
章程里写得明白：渠务司管天下所有的渠——修渠、护渠、派水、查账，一件不落；各州县的渠，每月报一次水情，每季核一次账目；谁瞒报，谁贪占，一律严办。
章程念完，殿上鸦雀无声。
李世佑环视一圈，道：“朕把话搁在这儿。渠务司管渠，朕管渠务司。谁想动渠上的手脚，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脑袋。”
绕岗渠放水那几天，他派了两个御史去关中，明面上是看渠，暗地里是看账。
御史回来，报了两件事：一是渠修得实在，渠底渠帮都夯得结实，没偷工减料；二是渠务司的账，一目了然，每一笔开支都对得上。
李世佑听完，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渠是修得好了。”他道，“可一条渠，救得了一郡一县，救不了天下。关中的旱，是旱在没水；天下的旱，是旱在没渠。”
他叫来房大益：“把舆图摊开。”
关中新渠放水后，李世佑的心思，又转向了别处。
“关中一处修通了，还不够。”御书房里，李世佑摊开舆图，“河南、河北、淮南，多少州县还靠天吃饭。朕想把这渠，一路修下去。”
房大益道：“陛下圣明。只是修渠耗费巨大，关中这一条渠，就用了小半年的国库。再修下去，怕是要加赋。”
“加赋？”李世佑皱眉，“旱年加赋，那是逼百姓逃荒。”
“那……修渠的钱，从哪来？”
李世佑没答，看向陈辰：“你说。”
陈辰想了想：“陛下，修渠的钱，不一定非从国库出。可以让受益的州县分摊——渠修到哪儿，哪儿的田就值钱了，田值钱，田赋自然多。朝廷先垫资，渠成之后，分三年从田赋里扣回来。”
“垫资修渠，分年扣回……”李世佑念叨了一遍，“好主意。”
“还有一条。”陈辰道，“岭南的盐铁，如今归朝廷统筹，每年的收益，也可以拿出一部分，专用于修渠。”
“盐铁养渠？”房大益眼睛一亮，“这个法子好。岭南的盐铁是活钱，修渠是长久的功业，用活钱养功业，两全其美。”
李世佑拍板：“就这么办。拟旨：设‘渠务司’，专管全国修渠事宜，先修关中、河南两线。岭南盐铁收益，每年拨三成入渠务司。”
旨意草拟的时候，房大益又提了一处：“陛下，渠务司主官的人选，臣举荐陈辰。他修过关中绕岗渠，懂水利，也懂账目，能服众。”
李世佑想了想：“陈辰修渠，朕亲眼看过。可眼下他手头的差事不少，能分得开身吗？”
“修渠是大事，陈辰的分量，镇得住场子。”房大益道，“陛下若怕他分身乏术，可让他兼着，渠务司设副使一名，日常办差由副使代劳。”
“副使的人选？”
“工部有个老吏，姓何，修了三十年河工，懂行。臣看合适。”
李世佑点头：“就按你说的。渠务司正使陈辰，副使何吏。拟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