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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书山夫妻成亲两年多了,张巧娘一直没怀上,背地里村里那些婆娘没少嚼舌头,什么“元家老大媳妇太能干了,把福气都用在挣银子上了”,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她生不出孩子。
张巧娘嘴上厉害,心里头这块石头却是实实在在压了两年多,今儿总算了地了!
她坐在桌边眼圈都有点发红。
陈氏高兴劲儿过去之后,又想起一茬来,扭头看着宁馨,感慨道:
“你们还别不信,自打馨儿进了咱家门,书玉不倒霉了,巧娘这肚子也有动静了,这一桩桩的,她不是福星是什么?”
张巧娘听了这话,抬眼看了看宁馨。
宁馨正端着碗喝汤,被这一家子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放下碗声:
“娘,大嫂有喜是大哥大嫂自己的福气,跟我有什么关系。”
张巧娘没接话,但看着宁馨的眼神明显不一样了。她心里那根弦绷了两年多了……
没孩子这事,大夫看了好几回,偏方喝了一堆,都不见动静。
婆婆虽然没过重话,但她自己心里过不去。
如今这孩子来得悄没声的,偏赶在宁馨进门之后,张巧娘虽然嘴上不,心里也忍不住犯嘀咕:
莫非真像婆婆的,这丫头命里带福,旺家?
她端起碗喝了口汤,嘴角弯了弯,总归是进了他家门了……
收碗筷的时候,张巧娘主动帮宁馨搭了把手,还低声了句:
“馨儿,你那糖放铺子里,今儿卖得很不错。”
宁馨正在擦桌子,闻言愣了一下,抬头看她:
“真的?”
“我还能骗你不成?”
张巧娘拿围裙擦了擦手,“本来定价的时候我还怕定高了没人买,就按你的,成本上加了几文利。”
“结果往柜台上一摆,先是有个带孩子的妇人来问,买了两块尝了尝,转头就把剩下的全包了,给她家婆母带回去。”
“后头又来几个散客,问有没有,我今儿就这些了,明儿还有,他们才散了。”
元书山正蹲在院子里收拾驴车上的空筐,听见她们话,也凑进来,从怀里掏出个钱袋子,数出一把铜板,拉过宁馨的手拍在她掌心里:
“给,馨儿,这是今天卖梨糖的钱,刨去我们自己的成本,剩下的都是你的工钱。”
宁馨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铜板,攥了攥,没推辞,干脆利地收下了:
“谢谢大哥。”
然后把铜板揣进怀里,转身从灶台上搬过下午做好的那一竹篓梨糖,往元书山面前一放。
“那这些麻烦大哥明天再帮我买卖了。”
元书山接过去看了看,篓子里码得整整齐齐,油纸包得方方正正,跟铺子里卖的糕点似的。
他乐了:
“行啊,这包装比今儿那些还齐整。”
宁馨点头。
“下午铁蛋他们帮着包的,孩手巧,包得仔细。”
张巧娘在旁边听着,忽然冒了一句:
“那几个皮猴子能包这么好?你倒会调教人。”
她着看了元书山一眼,元书山正捧着竹篓往外走,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曲儿,心情好得不得了。
张巧娘又回头看了看宁馨,心这丫头确实有一套,连村里最皮的铁蛋都能老老实实坐着包糖,以后要是让她帮着管铺子里的人,没准儿真行。
陈氏在正屋里喊元书山:
“老大,巧娘现在有身子了,明儿起你赶车慢点,路上颠着了心我拿笤帚疙瘩揍你!”
元书山在外头应了一声:
“知道了娘!我赶车一定比牛还稳当!”
……
天一天比一天凉了。
宁馨在灶房那间隔间里睡了七八天,头几天还能扛,毕竟干草铺得厚,破棉袄也裹得紧。
可入了夜,灶房不生火,四面透风,后半夜温度一降,薄薄的旧褥子跟纸片似的,根本不顶用。
她白天忙里忙外不觉得,晚上缩成一团睡,早上起来鼻尖都是凉的。
这天早上宁馨没像往常一样天蒙蒙亮就起来。
陈氏起来烧水做饭,灶房里冷锅冷灶的,喊了两声“馨儿”没人应,过去一看,丫头正蜷在干草铺上,脸烧得通红,嘴唇干得起皮,摸一把额头,烫得吓人。
“哎哟我的祖宗!”
陈氏一把掀了破棉袄,把宁馨扶起来,扭头朝正屋喊:
“书玉!元书玉你给我起来!”
元书玉披着外衫出来,还一头雾水,就被他娘堵在灶房门口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你看看!你看看!我就让她住灶房不是个事儿,你非别扭着不认!”
“这都烧成什么样了!馨儿要是有个好歹,我跟你没完!”
元书玉被骂得没吭声,探头往隔间里看了一眼,姑娘被陈氏半扶半抱着,脸颊烧得红扑扑的,平日里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这会儿半阖着,迷迷糊糊的,看着可怜巴巴的。
他皱起眉,没顶嘴,低声了句:
“……我去请大夫。”
“请什么大夫!先给她换个暖和地方!”
陈氏把宁馨扶起来,往正屋方向推。
“今儿起馨儿住你屋里,你睡外间那张竹榻去。灶房这边不能睡人了,天再冷下去非冻出毛病来不可。”
元书玉嘴唇动了动:
“娘,男女……”
“男女什么男女!她是你媳妇!全村都知道了!”
陈氏瞪了他一眼。
“你睡竹榻,她睡你床,中间拉个帘子,谁也不碍着谁。”
“你要是实在不乐意,你自个儿搬灶房来睡,让馨儿住你屋。”
元书玉看了他娘一眼,又看了看缩在陈氏怀里烧得迷迷糊糊的宁馨,到底没再什么,闷声点了点头。
陈氏把宁馨安置到元书玉屋里,铺好了床,又翻出自己压箱底的一床厚棉被给她盖上,回头见元书玉还杵在门口,气不打一处来:
“你还站着?还不快去烧水!馨儿烧成这样得喝热水发汗!”
元书玉“哦”了一声,转身去灶房烧水,走到半道又折回来,低声问了一句:
“娘……她没事吧?”
陈氏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现在知道问了?早干什么去了?我就这丫头是咱家的福星,你非把人往灶房里塞,冻坏了你赔我?”
元书玉没接话,闷头烧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