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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
通辽。
雪,下了三天,城里的烟囱,也就冒了三天的烟。
孔捷把独立团安置在城西原先的日军兵营里,刘三的一团,扎在城东火车站附近。
两处中间,隔着一条主街。
这一回,他是真让部队歇了:枪一支一支拆开擦,撞针磨秃了的换新的。
伤员,分批抬到城里的“济生堂”药铺,郎中请了三个,连轴转了两天。
棉鞋破了底的,从缴获的日军仓库里翻出来补,补完了,还晒在城墙根上。
城里的牧人赶着勒勒车出城放牧,走到兵营门口,看见战士在雪地里练刺杀,就勒住马,坐在车上,看得直乐。
可歇归歇,孔捷没闲着。
他把刘三、参谋长,还有几个营长,都叫到了兵营的作战室。
桌上摊开的不是地图,是一张从日军手里缴来的洮南、通辽、四平一带的铁路图,图边掩了一圈,都用铅笔,重新描过。
“大家都。”孔捷拿手指,点在图上一个城上:“下一步,往哪儿走。”
“郑家屯。”参谋长先开的口:“通辽往东北,一天的路。”
“这地方,可是洮南、通辽、四平三条线,都从这儿过。”
“铁路、公路,全挤在它一个点上。”
“细点。”
“铁路从通辽出去,到郑家屯,往北能到洮南,往东能拐到四平。”
“公路呢,是两条,一条沿铁路走,一条往东北,通到长春的外围。”
参谋长的手在图上,画出一道线:“咱们要是把它拿下来,往长春的门,就多开了一半。”
“拿不下来,那就得绕,绕出去三四百里,路上还得过人家两道卡子。”
“守军呢?”
“守备队一个中队,伪军一个团。”参谋长道:“听中队长叫林正男,从通辽守备大队调出去的,在通辽待过几年。”
孔捷听到这儿,抬起头:“这人,我可能见过。”
“见过?”
“通辽城破那天,守备队缩在警察署,我是劝降的。那时候投降的里头,没有他。”
孔捷把手指,从图上收回来:“他不在,明他早调走了。”
“调到哪儿去了?”
“现在看,调到郑家屯了。”
“那他知道通辽是怎么破的。”刘三在旁边,插了一句。
“孔捷点头:“所以他一定会防……他会把城里的工事修得比通辽硬,也会把城外那片开阔地,当成命根子来守。”
“那片开阔地,不好办。”刘三道:“我在地图上量过,城外三百米,一寸掩护都没有。”
“咱们要冲,就得光着身子从雪地上趟过去。”
“那就先不打正面。”
孔捷把椅子往后拉了拉,坐下,两手交叉,搁在桌沿上:“知己知彼,先得把城里城外,摸清楚。”
“参谋长,派侦察兵,今天夜里就走。”
“是。”
“记住,别只派咱们的人。”孔捷补了一句:“城里的牧人,还有那几个出城放羊的,都熟路。”
“找一个信得过的带路,从草原上绕,不进正路。”
“明白。”
一声下令。
侦察兵快步走了离开,到了第三天夜里才回来的。
回来的时候,人冻得脸都开了口子,可带回来的东西,比脸重要得多。
“团长,城里的布防,摸清了。”领头的侦察班长,一边搓手,一边报:“守备队,实际是两百一十人,比情报上的一个中队,多了三十。”
“伪军一个团,八百多,可士气差得很,白天站岗,晚上就缩回营房。”
“城墙上,四个角,各有一挺重机枪,正面城楼,两挺轻机枪。”
“北门最松,只有十几个兵。”
“城里的粮呢?”
“粮库在城南,原先的商会仓库,存的粮不多,最多够吃二十天。”
侦察班长到这儿,顿了一下:“可城北,有一处更要紧的地方……城北两里,河湾边,有一口大井,还带着两台抽水机,全城的用水,都从那儿走一条铁管子,抽进城。”
孔捷听到这儿,手在桌上,轻轻一拍:“再一遍。”
“全城的水,都从城北那口井来,靠一条铁管,通到城里的水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