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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
老爷岭。
山不高,坡却陡。
雪厚,一脚踩下去,能没到膝盖。
前头的人,一脚一脚地,把雪趟开。
后头的人,跟着那道浅沟,往上爬。
“呼!!呼!!”
风在山梁上,呜呜地叫,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
一个战士,脚下一滑:“哗啦”一声,连人带枪,从坡上,滚下去七八丈。
“别喊!”周卫国一把,按住旁边正要开口的人:“下去两个,把人,弄上来。”
“别出声。”
两个人,顺着脚印,滑下去,把那战士,架了上来。
那战士半边脸,都被雪划花了,却咬着牙,一声没吭。
“胳膊脱了。”周卫国摸了一下,一手按住,一手一送:“咔”一声,接了回去。
“疼不疼?”
“不疼。”那战士龇牙咧嘴。
“不疼是假的。”周卫国把自己的绑腿,扯下来一条,给他把胳膊吊上:“上去,咬着牙上。”
“上了山梁,就歇。”
天快亮的时候,第一批人,翻过了山梁。
往下看,是一片开阔的谷地,谷地里,有一条河,河那边,是一道模糊的日军哨线,几点灯火,在雪里,忽明忽暗。
“那就是第一道线外的第一道卡。”佟老汉蹲在雪里,指着下头:“过了这道,再往东北走三十里,是蛟河。”
“蛟河,就是咱们第一个脚的。”
林天趴在雪坡上,用望远镜,看了很久。
“关卡,有多少人?”
“白天十来个,夜里,也就七八个。”
“有没有机枪?”
“有一挺,在卡子左边那个屋上。”
林天放下望远镜,回头,看着周卫国:“不能硬闯。”
“绕。”
现在还不能打扰鬼子!
“从这个卡子南边,走林子。绕过去,不惊动他们。”
“好……天一亮,就动。”周卫国低声道:“天亮了,雪地上,白的晃眼,好看不清人。”
两天后的傍晚,蛟河,城东十里,一处废弃的林场。
雪,停了。
林场的老木屋,塌了半边,剩下的半边,还立着,屋顶上,压着厚厚的雪。
几十个战士,一个接一个,从林子里钻出来,进了屋。
“清点。”
“第一批,到齐。”
“第二批,到齐。”
“第三批,到齐。”
“第四批,到齐。”
四批人,一个人在雪地里,都没有。
周卫国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回过头,看着站在屋门口的那个人。
“司令员!”他声音有点哑:“到了。”
林天推开门,走进屋,拍了拍身上的雪。
“到了。”他点了点头,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望着外头那片白茫茫的雪原,和雪原尽头,那道看不清楚的线。
“这就是,蛟河。”他缓缓道:“从这儿往东北,再走二百里,就是吉林。”
“从吉林往北,过舒兰、五常,就是哈尔滨。”
“休整一天,继续前进!”
“是,老板!”
林场的老木屋里,一声应和,压得低低的,透着股子松快。
这句“老板”,是定下的暗话。
出了承德,就没人喊“司令员”了。
这一队人,明面上,是“跑山的”:一个老板,带着几十个伙计,进山收皮货、收山参、收药材。
这年月,兵荒马乱,跑山的队伍遍地都是,最不招眼。
雪,一夜没停。
第二天,反倒了些,絮絮地,飘着。
屋里,战士们在火堆边,烤着湿透的衣服。
有人把靴子脱下来,挂在火边烘,一股子酸味散在屋里。
有人就用雪,搓着冻僵的脸。
周卫国在外头,带着几个人,把林场四周,又摸了一遍。
林天蹲在火堆旁,正拿刀子,削着一根树枝,忽然,抬起头。
“于飞呢?”
“屋里头,最里头那个角上。”一个战士指了指。
林天起身,走过去。
上官于飞缩在最墙角的草堆上,背靠着墙,抱着那台电台,脸色,白得没一点血色。
她一只鞋脱了下来,正拿手指头,往脚后跟上按,手指头一按,眉头就皱一下。
“脚怎么了?”林天在她跟前,蹲下来。
“没怎么。”上官于飞把脚往后一缩。
“伸出来。”林天把刀子一插,声音不重,却不由她。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把脚,伸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