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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32章 老槐树下的修补摊(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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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舟把嘴里的饭咽下去,搁下筷子:“我爸还在,身体不太好,在疗养院住着。我妈走得早。”<\/p>

“你爸什么病?”<\/p>

“肾上的毛病,治了好几年了,现在靠透析维持。我每周去看他两回。”<\/p>

她妈点了点头,没再追问,扒了两口饭,忽然又说了句:“你那个律所,挣钱不?”<\/p>

“还行。够花。”<\/p>

“什么叫够花?一个月挣多少?”<\/p>

林微言拿筷子敲了敲桌子:“妈,你查户口呢?”<\/p>

她妈瞪了她一眼:“我问问怎么了。你今年二十八了,我问问人家经济条件不应该?”<\/p>

沈砚舟把筷子搁好,正了正身子,语气挺平:“阿姨,我去年税后到手大概八十万上下。律所合伙人的收入不太固定,有案子多的时候高一些,淡季低一些。我在城东有一套按揭的房子,车是全款买的,没有别的负债。我爸的疗养院费用我出,每个月两万多。”<\/p>

她妈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八十万这个数大概超出了她的预期。她看了看沈砚舟,又看了看林微言,把排骨盘子往沈砚舟那边推了推:“吃排骨。多吃点。”<\/p>

林微言把脸埋在碗里,肩膀微微抖了两下。<\/p>

吃完了饭,林微言去洗碗,沈砚舟要帮忙,被她妈拦住了:“你是客人,坐着。微言洗。”<\/p>

沈砚舟只好坐回沙发上。她妈给他倒了杯茶,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端着茶杯看了他半天。沈砚舟被她看得后脊梁有点发紧,但脸上没带出来。<\/p>

“小沈,我跟你问个事。”<\/p>

“阿姨您说。”<\/p>

“你跟微言,以前是不是处过?”<\/p>

沈砚舟手里的茶杯停了一下。他把杯子搁回茶几上,坐直了,看着她妈的眼睛:“是。五年前处过。后来分开了。”<\/p>

“因为什么分的?”<\/p>

“因为我家里出了事,我爸病了,需要一大笔钱。我当时接了一个不想接的合作,把自己卖了。那段时间我顾不上微言,也不想拖累她,就跟她断了。”沈砚舟说到这里停了两秒,嗓子有点发干,“是我对不住她。这件事我跟微言解释过了,但解释归解释,错了就是错了。”<\/p>

她妈端着茶杯,没马上接话。厨房里哗哗的水声停了一下,又响起来。<\/p>

“微言她爸走之前,最不放心的就是微言。他说这丫头什么都好,就是认死理,认准的事八头牛拉不回来。她要是认准了一个人,受了多大委屈都不肯说。”她妈把茶杯搁下,看着沈砚舟,“五年前她瘦了十几斤,我问她怎么了,她就说‘工作忙’。后来陈叔跟我说了,我才知道是跟你断了。”<\/p>

沈砚舟低着头,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十根手指头绞在一块儿。<\/p>

“阿姨,我跟您保证,这回不管出什么事,我都不会再把微言一个人丢下。”<\/p>

她妈看了他半天,忽然站起来,往厨房走。走到一半回头撂了一句:“你那个夹克,一会儿脱下来我给微言她爸烧了去。什么审美。”<\/p>

沈砚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深灰夹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厨房里传来林微言噗嗤一声笑,紧接着是她妈的骂声:“你笑什么笑?碗洗完了?洗完把灶台擦了。”<\/p>

那天下午沈砚舟从林家出来的时候,夹克换成了林微言她爸留下的一件旧棉袄,藏蓝色的,洗得发白,胳膊肘上打着补丁。他穿着那件棉袄走回书脊巷,路过旧书店门口,陈叔正蹲在门槛上晒太阳,抬头看见他这一身,愣了两秒,然后笑得差点从门槛上出溜下去。<\/p>

“小沈,你这棉袄——微言她爸的?”<\/p>

“嗯。阿姨让我把夹克给她,拿这件跟我换了。”<\/p>

陈叔笑得直拍大腿:“那你那件夹克呢?”<\/p>

“阿姨说回头给微言她爸烧了。”<\/p>

陈叔笑完了,站起来拍了拍沈砚舟的肩膀,感慨了一句:“你小子行。微言她妈这是认了你了。她那关不好过,当年微言她爸追她的时候,她妈嫌她爸不会挣钱,硬是拖了三年才松口。你这才吃一顿饭就过关了,烧高香吧。”<\/p>

沈砚舟把棉袄领子往上提了提,回了句:“陈叔,这棉袄穿着还挺暖和。”<\/p>

“暖和就穿着。别脱了。微言她爸那棉袄是正经新疆长绒棉絮的,比你现在商场里买的那什么羽绒服强多了。”<\/p>

沈砚舟穿着那件旧棉袄回了家。晚上林微言给他发微信:我妈让我问你,下礼拜她包饺子,你来不来。<\/p>

沈砚舟回:来。什么馅的?<\/p>

林微言:茴香的。我妈说你不来她就包韭菜的,韭菜的她一个人吃不完。<\/p>

沈砚舟:来。茴香好。我带醋。<\/p>

林微言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包,后面跟了一句话:你那件夹克我妈真给收起来了。搁在我爸遗物那个柜子里了。她说等明年清明一块儿烧。<\/p>

沈砚舟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几秒,回了一个字:行。<\/p>

隔了一天,沈砚舟去疗养院看他爸。沈父坐在轮椅上看电视,看见他进来,拿遥控器把声音调小了一格。沈砚舟在他旁边坐下来,把带的水果搁在床头柜上。<\/p>

“爸,我谈对象了。”<\/p>

沈父扭过头看着他,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谁家的姑娘?”<\/p>

“书脊巷的。修古书的。姓林。”<\/p>

“修古书的?”沈父想了想,忽然笑了,“你爷爷当年也修过书。在老家县城摆摊,修一本两毛钱。后来不修了,改行卖豆腐了,说修书养不活人。”<\/p>

沈砚舟愣了一下。他从来没听他爸提过这事。<\/p>

“你爷爷那套修书的家伙什儿还在老家搁着呢,竹起子、棕刷什么的。回头你去拿回来,送你对象。就说你爷爷传下来的。”<\/p>

沈砚舟把这事应下了。出了疗养院,他坐在车里给林微言发了条消息:我爷爷以前也修过书。改天去老家把他那套工具拿回来,送你。<\/p>

林微言的回复隔了一会儿才来,就一行字:那你爷爷修书的时候,有没有在书里夹过什么东西?<\/p>

沈砚舟:什么意思?<\/p>

林微言:我爸以前修书的时候喜欢在书脊里夹一小张纸,写上修书日期和修书人的名字。我昨天修《金刚经》修到第六页,在书脊夹层里翻出一张纸,上头写了三个人的名字——我爸,一个姓陈的,还有一个我不认识的名字,姓沈。<\/p>

沈砚舟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三秒钟,回了一条:我爷爷叫沈德林。<\/p>

林微言那边沉默了将近半分钟,然后发过来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张泛黄的薄纸,毛笔字写着:林守正、陈福生、沈德林,一九八七年秋,同修《金刚经》。<\/p>

沈砚舟把照片存下来,靠在车座上看了半天,忽然笑了一声。他爷爷跟他对象的爸,三十多年前一块儿修过同一本经书。这事说出去谁信?<\/p>

他给林微言回了一条:我明天去你家,把这本《金刚经》的事从头到尾捋一遍。<\/p>

林微言回:来。带豆浆。甜的。<\/p>

沈砚舟:多搁一勺糖?<\/p>

林微言:搁两勺。我今儿高兴。<\/p>

【本章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