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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是从前那个斯内普了。
油头还是油头,可袍子不再露脚腕,袖口不再磨出毛边,膝盖上不再摞著补丁。
他被纯血接纳了,坐进了这屋里,参加著连纯血都不是谁都能进的结社。
这是他做梦都想要的。
斯内普盯著火把看了一会儿。
不过他清楚,自己凭什么进来的。
不是徽章,徽章只是块牌子,更不是新袍子。
一件像样的袍子,只能让他在这帮人面前不那么寒酸,可这屋里没人多看他的袍子一眼。
在他们眼里,穿件好袍子是天经地义的事,跟呼吸一样,不值得留意。
斯内普以为体面的东西,觉得自己终于像个人了的新袍子,到了他们这儿,理所应当到看不见。真正推开这扇门的,在徽章背面。
门又开了。
进来的人个头不矮,袍子比屋里大多数人都讲究。
他进门时没像前面几个那样裹著兜帽低头往里走,而是站在门口,先把门在身后合上,然后扫了一圈屋里的人。
慢悠悠的,目光在每张脸上都停一下,好像他到了,这场子才算齐。
然后他走到自己那把椅子前面,坐下,把兜帽摘了。
威尔克斯,七年级,威尔克斯家不在神圣二十八族里,但排得上号。
他父亲在魔法法律执行司做了十几年副司长,部里不少官员跟他家有关系,算得上很有能量。他嘴角挂著点笑,拿腔拿调地问了句:“都到齐了?”
有人立马接上:“就等你了,威尔克斯。”
威尔克斯朝这人抬了下下巴:“开始吧。”
斯内普把兜帽也摘了,手指从兜帽边缘滑下来,搁在膝盖上,整张蜡黄的脸从阴影里露出来。他往后坐了坐,目光在话的人身上。
火把的光在他颧骨下方投下一片暗影,衬得眼窝更深,整个人比平时还要阴沉几分。
这人是个五年级,姓贾格森,一条胳膊搭在椅背上,语调慢,断句奇怪,带著刻意模仿的牛津腔。每个词都拖得老长,尾音往上挑一下又往下拐,像老派议员在威森加摩发言时用的调子。
但他家往上数三代都跟牛津沾不上边,至于威森加摩的席位,他们家倒是想要。
“傲罗办公室里都有人了,上个月又进去两个,”他耸耸肩,肩膀还没放下来就接著往下:“当然,是位置空出来之后填上的。”
贾格森目光在对面几张脸上看了看,嘴角往上扯。
“魔法部那帮人,我是,还坐在上头那帮,还在那儿开会呢,开了一整个月的会,议题是“傲罗办公室的人员编制是否需要重新审查’。”
他故意把那个冗长的议题念得一词一顿,配上那副牛津腔,倒也挺像那么回事。
念完,嗤了一声:“等人审查完了,名单上的位置早换完了,等那位大人腾出手,该清的清,该换的换。”
他这话时眼里有光,带著优越感,目光在周围几张脸上慢慢转,像在用眼神告诉所有人,我们家早就选了边。
“早该换了。”
附和的是个叫吉本的,四年级,话快,一脸认真。
“你们知道魔法运输司那个司长干的事吗?上个月飞路网出岔子,半个伦敦的炉连不上,他的处置办法是”
吉本停住话头,自己先乐了:“发公告,让大家先别用炉。”
“先别用炉。”威尔克斯慢悠悠地重复一遍。
“先别用炉,”吉本笑得更起劲:“这就是泥巴种提拔上来的人,能想出来的招。”
周围发出几声短促的笑,这太荒谬了,但一点也不意外。
有人摇头,有人拿手指敲椅子扶手。
斯内普跟著扯了下嘴角。
这事是真的。
他在预言家日报的角里见过一条,三行字,轻描淡写,从吉本嘴里出来,就成了个笑话。“国际司那帮人,太软了。”坐在威尔克斯旁边的一个六年级开了口,声音比前几个都沉,话也短。“从上到下没一个能扛事的,对法国从来是让著哄著,等大人那边定了,头一批动的就是他们。”“那你,”威尔克斯偏过头看他,语气带著点挑:“国际司动完了,下一个动谁?”
“魔法法律执行司,傲罗办公室归他们管,已经有人在里面了,再往上递一层,连司长都是我们的。到那时候,什么傲罗,什么禁止滥用魔法办公室,全是摆设!”
“执行司动了,威森加摩那边怎么?”另一个声音插进来,五年级的,佩里格林。
又有一人接过话,一本正经:“威森加摩不动,那边不是谁坐上去就算数的,得看血统,看年头,看底下有多少人认你,急不来。”
佩里格林又问:“那神奇动物管理控制司呢?”
斯内普身边的男生嘟囔了一声:“那破地方谁稀罕。”
“我父亲那边油水不少,光是独角兽毛的出口配额就一”
“你父亲开材料铺的,他当然油水多。”
笑声比刚才大了些。
贾格森摆摆手,把话头接回去:“真正的好位置在别处,等大人腾出手,那张名单上的位子,迟早要换人坐,该清的清,该换的换。”
“魔法法律执行司,”威尔克斯慢条斯理地回了句:“司长那个位子,我家早盯上了。”
“你家盯,别人家就不盯了?”有人不服。
“盯归盯,”威尔克斯掀了下眼皮:“得看大人到时候把谁的话当话。”
这话一出,屋里安静下来。
斯内普听出来了。
这帮人嘴上谈的是魔法部的位子,谁家想要哪个司,谁家已经在哪儿占了脚,得热闹。
一群还没毕业的巫师,在替自己家分一块还没到手的肉。
一本正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