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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下。
停顿。
又三下。
不是从舱内传来,而是从门板另一边,像有人用指节敲出一段约定好的暗号。
沈秋霜的脸色骤然发白。
“这暗号……是我爹教我的。”
她抬手,在门板上回了两下,又停一停,再回四下。
门内沉默片刻。
随后,传来同样的敲击声:
两下,停顿,四下。
“有人在里面。”周衡道。
“或者它从旧账里抄到了这个暗号。”宋青禾提醒。
陆远把那张王成安交给他的纸拿出来,放在门前。
“先找物证。”
沈秋霜在门框底部摸索,摸到一处松动的木楔。她用钥匙挑开木楔,里面滚出一小片发黑的铜片。
铜片上刻着一个字:
“沈。”
沈秋霜的手指停住了。
她认得这字,是她父亲的笔迹。
“这不是册上的字。”她说,“是我爹刻的。”
“它能证明什么?”许二小问。
“证明他来过这扇门。”
她将铜片递给陆远。
陆远没有碰门,只把铜片放在门槛外。
门后忽然响起纸张翻动的声音。空白面具慢慢转向他们,面具上浮现出数行字:
“来者何人?”
没有人回答。
“来者何名?”
仍没有人回答。
大门无声地开了一道缝。
门后是一间圆形舱室。正中央嵌着一块青铜牌,牌上浮雕着闭眼鱼纹。四周的木壁上钉满白纸,纸上画着不同的道路,路上标着村名、河名和渡口名。
那些地图并不完整。
许多地方被黑墨涂掉,像有人从一张张地图上把去处抹去了。
青铜牌下方,嵌着一条细长的槽。槽里有三枚浅浅的刻痕,形状与梅花银锁相似。
“验名牌。”宋青禾低声道。
牌面无火,却能映出人的影子。陆远刚迈进门槛,青铜牌上的闭眼鱼纹便缓缓睁开。
一圈淡光扫过众人。
舱壁上立刻浮出他们的名字。
陆远、王成安、许二小、林照玄、周衡、宋青禾、沈秋霜。
名字
“籍贯待核。”“亲缘待核。”“来处待核。”“归处待核。”
许二小怒道:“连沈管账都要待核?”
“它要把所有人都变成待核。”沈秋霜道,“一旦写进这里,就再也没人能证明自己从哪儿来。”
“名字不是证据。”王成安的声音忽然从青铜牌里传出来。
众人一惊。
紧接着,石碑上那道与林照玄相连的墨线从舱壁缝隙穿过,线头轻轻一震。王成安还守在粮栈,可他写下的规矩竟沿着墨线传到了船上。
青铜牌上的姓名微微晃动。
陆远把铜片放到牌边。
沈字压在“沈秋霜”三字旁,牌上的那行“籍贯待核”立刻褪去一半。
沈秋霜眼圈泛红,却没有说话。
周衡将一包粮袋里的旧物取出,放到青铜牌前。那是一块破裂的渡口木牌,上面留着年份与渡口印。
宋青禾再放上一张粮栈旧记录。
每放下一件物证,青铜牌上的名字便少一行空白。
验名牌开始震动。
闭眼鱼纹发出一阵刺耳的鸣响,舱壁上的地图纷纷卷起。那些被黑墨涂掉的村庄,竟从纸面上浮现出模糊的轮廓。
“它不是在验人。”林照玄的声音从墨线那端传来,“它在验名和物证能不能分开。”
“让它分不开。”王成安道。
许二小把自己的木片放在青铜牌前。
“许二小,柳三娘之子。柳三娘是俺娘,这块木牌是她给俺的。她的地契在粮栈,旧居在柳家沟。要查,就一块儿查。”
青铜牌上“许二小”三个字忽然亮起,随后,牌面边缘显出另一行字:
“柳三娘,暂存待认。”
许二小肩膀一松。
“看见了没?”他盯着那条闭眼鱼纹,“不是没名字,是还没查完。”
船身突然猛地倾斜。
青铜牌上的人名全都向一侧滑动,像要从牌面脱落。舱外传来尖利的鸣笛声,渡名船已经再次加速,朝着河心冲去。
门外响起脚步声。
一步、两步、三步。
有人沿着走廊向这边走来。
黑斗篷男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把承名者交出来。”
沈秋霜抄起钥匙串。
“他怎么也上船了?”
“他一直在船上。”陆远盯着舱门,“粮栈里的那个,未必是他的真身。”
门板上的空白面具缓缓转动,眼睛的位置裂开两道窄缝。
门外那人继续道:
“交出陆远,船上其余人仍可暂存。”
陆远将梅花锁片取出,放在青铜牌最后一道刻痕上。
银光刚一触到牌面,整间舱室便响起一声低沉的震鸣。
那道尚未补全的梅花印,在青铜牌上显出第五瓣。
而第六瓣的位置,仍旧空着。
门外的脚步声停下了。
隔着门板,那人轻轻笑了一声。
“你们终于找到验名牌了。”
“可惜,缺的那一瓣不在陆远身上。”
舱室另一侧的木壁缓缓裂开,露出一间狭窄暗室。
暗室里没有灯,只有一个被铁环锁住的木匣。木匣盖上,压着半张褪色的旧照片。
照片上,年幼的陆远抱着那个看不清脸的女孩。
照片背面用墨写着一行字:
“证名者已入船,勿开匣。”
许二小握紧铁锹:“这是谁留的?”
沈秋霜望着木匣,声音几乎听不见。
“我爹。”
就在这时,木匣里传来一声轻轻的叩响。
一下。
停了片刻。
又一下。
陆远掌中的半枚银锁微微发热。
照片上的小女孩,原本被磨花的面孔,竟在灯光下慢慢清晰起来。
而门外那张空白纸面具上,终于浮出一张与照片相同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