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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军残旗送到西侧暗门。”
众人一怔。
齐王宇文衡眼神微动。
“你要装败?”
沈十六摇头。
“装乱。”
雷豹眼睛亮了。
“好家伙。”
“一眼看过去,齐王要反,沈家军要跑,北崖跟丢了一样。”
“特木尔今晚睡不着了。”
洛风接道:“黑鹰部内乱,虎牢关内乱,特木尔就不敢把大军全压北面。”
沈十六点头。
“再放第二个黑鹰部俘虏。”
程铁山瞪眼。
“还放?”
沈十六道:“这次让他带假话。”
“就说齐王要趁夜从东墙突围,沈家军不肯,双方在城里拔刀。”
齐王冷笑。
“本王成诱饵了?”
沈十六看他。
“不愿意?”
齐王咬了咬牙。
“愿意。”
“但你最好让本王更像个反贼。”
赵虎立刻道:“这个王爷不用装。”
齐王差点按刀。
城头终于响起一阵低笑。
笑过之后,众人很快动了起来。
破旗被找出。
瓦剌旗挂上北崖塌方处。
齐王旗被倒挂在东墙。
沈家军半面残旗则被程铁山亲手送到西侧暗门。
那半面旗破得厉害。
边角焦黑,中间还有旧血痕。
程铁山看着它,骂了一句。
“老将军若在,非得抽你们这帮小兔崽子。”
沈十六走过去,伸手按住旗杆。
“他若在,会先守城。”
程铁山沉默片刻,低头把旗系紧。
“也是。”
“他老人家最不会说好听话,只会让人活下去。”
第二个黑鹰部俘虏被放出。
这次他衣领里藏了一枚被故意露出半边的银铃碎片。
碎片上刻着林霜月冷月霜纹。
洛风盯着那俘虏消失在夜里,低声道:“青鸾会看出来。”
沈十六道:“就是给她看的。”
洛风一怔。
沈十六看向瓦剌大营。
“她若以为我在离间黑鹰部,就会顺势推一把。”
“青鸾不是来帮特木尔的。”
“她是来让虎牢关,瓦剌,援军三边一起乱。”
雷豹脸色慢慢沉下去。
“所以她会让特木尔更急着截援军。”
“对。”
沈十六道:“人一急,就会抄近道。”
公输班抬头。
“北面近道只有两条。”
“一条官道,一条狼牙沟。”
“重骑走官道,轻骑走狼牙沟。”
雷豹立刻闭眼听风。
半晌后,他脸色变了。
“来了。”
城砖里震动变重。
一股马蹄往北。
一股往东北。
轻骑走狼牙沟。
重骑压官道。
雷豹喉咙发紧。
“至少三千。”
“重骑。”
城头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特木尔真的动了。
而且不是试探。
是亲自去咬援军。
赵虎骂了一声。
“这老狼真狠。”
齐王宇文衡脸色阴沉。
“他若吃掉洛青山,虎牢就真成孤城了。”
就在这时,齐王忽然低声道:“本王知道狼牙沟旁边有条旧猎道。”
沈十六看向他。
齐王冷冷道:“齐王府以前私贩马料用的。”
“只能走人,不能走大队骑兵。”
“若派三十人过去,能在狼牙沟上头点火,逼轻骑回头。”
沈十六没有立刻信他。
“雷豹。”
雷豹闭眼听风,又吸了吸鼻子。
“东北风里有松脂味,还有旧马粪味。”
他看向齐王。
“猎道口是不是有两棵歪脖松?”
齐王眼神微变。
“你怎么知道?”
雷豹咧嘴。
“老子腿坏了,鼻子没坏。”
沈十六这才道:“洛风。”
洛风左肩还缠着布,脸色白得像纸。
但他开口很稳。
“我去。”
沈十六看了他一眼。
“你肩伤未合。”
洛风道:“我用右手射。”
雷豹骂道:“你们一个个都急着当死人?”
洛风淡淡道:“不是当死人。”
“是让援军知道,虎牢关还没死。”
公输班从木箱里翻出三个小陶罐。
“里面是白磷粉,硫磺,草木灰。”
“摔开后遇湿会冒烟。”
“点三处烟,援军能看见。”
洛风问:“点完以后呢?”
公输班认真道:“瓦剌会看见你们。”
城头静了一息。
洛风点头。
“够了。”
沈十六把顾长清留给他的短刃递过去。
“带上。”
洛风接过。
“若回不来?”
沈十六道:“我记名。”
他停了一下,又道:“名字入沈家军残旗。”
程铁山抬头。
沈家军残旗,不收外人。
洛风也怔了一瞬。
沈十六看着他。
“今夜以后,你算。”
洛风握紧短刃,低声道:“谢。”
远处瓦剌营里,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银铃。
叮。
又一声。
叮。
那声音不在前营。
也不在后营。
而在北面。
雷豹额角青筋跳起。
“她跟着特木尔去了。”
洛风手指一紧。
沈十六神色彻底冷下。
青鸾不是留下来稳瓦剌营。
她亲自去了北面截援。
她知道援军才是虎牢关最后的命。
沈十六低声道:“洛风。”
“在。”
“你的军令变了。”
洛风抬眼。
沈十六把那枚冷月霜纹银铃递给他。
“找到青鸾。”
“别杀。”
“把这枚铃,丢到特木尔面前。”
洛风一怔。
沈十六声音沙哑。
“让特木尔知道。”
“他身边那只狐狸,不是来帮他吃羊的。”
“是来剥他的皮。”
城头风声忽然大了。
洛风握紧银铃,转身下城。
三十名还能跑的斥候随他集结。
程铁山在后头骂骂咧咧地给他们塞干饼。
“活着回来。”
“死外头老子没空给你们收尸。”
一个年轻斥候笑道:“伍长,您这话真晦气。”
程铁山一脚踹过去。
“嫌晦气就活着回来骂我。”
暗门慢慢打开。
冷风灌入。
洛风回头看了一眼城头。
沈十六站在残旗之下,右腿微颤,刀却稳稳插在身前。
洛风拱手。
“城在。”
沈十六道:“人在。”
暗门合上。
三十道黑影消失在虎牢关外的冻土与夜色里。
雷豹趴回城砖,听着北面越来越重的马蹄声,声音低得发哑。
“沈大人。”
“再有半个时辰,特木尔就会撞上援军前锋。”
沈十六望着北方。
这世上的局,从来不会按信上写的时辰来。
他握紧刀柄,声音冷硬。
“那就让他半个时辰内,先撞上自己的疑心。”
话音刚落。
雷豹忽然脸色一变。
他把耳朵贴得更低,整个人几乎趴在砖上。
沈十六看向他。
“怎么?”
雷豹喉结滚了滚。
“铃声……”
“没走远。”
沈十六眼神一沉。
雷豹抬头,声音发哑。
“青鸾的铃声,不止在北面。”
“城里也有。”
下一刻。
伤兵营方向,忽然响起一声极轻的银铃。
叮。
沈十六脸色彻底冷了。
青鸾真正要杀的,不只是援军。
还有虎牢关里,刚救回来的那三十七个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