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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疼……”
这三个字一出,殿外鸦雀无声。
太后眼角微抽,转瞬换上一副悲悯面孔。
“可怜的孩子。”
“哀家养了他十三年,他病得久了,疯癫失智,见谁都喊娘。”
顾长清点点头。
“原来如此。”
下一刻,他俯身,从三七脖颈后挑出一小块结痂。
“那请娘娘解释一下。”
“一个疯癫失智的可怜人,为何脖颈后会有金管压痕?”
他又掀开三七袖口。
“为何每月初七,十七,二十七,都有人从同一处取血?”
最后,他拿出那半片薄帛。
“为何德王旧邸地窖里,会藏着一句。”
“宗女一,入德邸。血尽,封三七。勿入玉牒。”
太后脸上的慈悲终于裂开缝隙。
顾长清继续道:“娘娘。”
“救人不必封棺。”
“养子不必放血。”
“慈悲,更不必用石灰压味。”
殿外,所有官员倒吸冷气。
太后盯着顾长清,半晌后,忽然笑了。
“好。”
“顾长清,你果然比哀家想得更会咬人。”
顾长清微笑。
“娘娘过奖。”
太后坐直身子。
“可你有没有想过,哀家若真要杀他,何必等到今日?”
顾长清眼神微动。
太后抬手,指向三七。
“因为他不是证人。”
“他是钥匙。”
殿内药炉噼啪一声。
三七抓住棺沿,喉间挤出破碎声音。
“血……册……”
“先生……”
“乙……三七……”
顾长清眉心一沉。
太后却笑了。
“顾长清,你听见了?”
她抬眼,唇边还残着血色,目光没有半点病气。
“活棺是你抬进来的。”
“齐怀璧的人,是你护进来的。”
“如今若太庙血册再出事,哀家倒想问问你。”
太后声音压了下来。
“你到底是在审案,还是替逆种铺路?”
霍太傅脸色一变,立刻持笏出列。
“顾长清!宗室血脉乃国本,不容妖言惑众!”
张刑部也阴声道:“挟活棺,逼慈宁,牵出伪皇嗣。顾大人,你这案子查得未免太巧了。”
曹尚书慢半拍跪下。
“请太后娘娘明鉴,此事恐有逆党操弄!”
殿外百官低语成潮。
叶云泽手按刀柄。
柳如是指尖短刃微转,已经贴上魏安脖颈。
就在这时,三七腕上旧针孔忽然齐齐渗血。
不是一处。
是所有旧针孔都在裂。
顾长清脸上的笑意收了。
他先看三七的眼白,又看他舌根,再伸手从香炉上抹下一点灰,在指腹间碾了碾。
丹砂,雄黄,还有一点蛇藤根末。
韩菱不在。
但韩菱骂过他三次的东西,他记得牢。
顾长清抬眼看向太后。
“娘娘真是心急。”
太后神色不动。
“顾大人在说什么,哀家听不懂。”
“听不懂不要紧。”
顾长清取出银针,连封三七颈侧两处,又以细线勒住他臂弯上方。
三七胸口起伏急乱,仿佛被拖上岸的鱼。
他茫然地看着顾长清。
“我……不是药吗?”
殿中顿时安静。
三七喃喃道:“她们说……药不会疼……”
顾长清封针的手停了一息。
随后,他低头按住那裂开的针孔。
“人会疼。”
“所以你不是药。”
柳如是眼帘微垂,指尖短刃翻转。
叶云泽拇指抵住刀镡,手背青筋微凸。
顾长清声音温和,却字字落地。
“这香不是毒。”
“单闻无害。”
“可若长年服食南岭蛇藤,再遇丹砂烟,旧针孔便会齐裂,失血而死。”
他看向满殿宫灯。
“娘娘并非仓促起意。”
“娘娘是把慈宁宫修成了一座杀血引的药炉。”
殿中寂然。
太后握着扶手的手指,终于收紧。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急促甲叶声。
宇文宁持枪踏入慈宁宫。
她一身玄色披风,肩头还沾着太庙夜露,脸色寒肃。
“顾长清。”
“太庙宗室血册,被人动过。”
殿中哗然。
宇文宁抬手。
身后禁军捧上一块从德王牌位后取下的木片。
木片上新刻着一行字。
刀痕新鲜,木屑未干。
宇文宁的声音压过所有议论。
“南岭李氏之子,齐怀璧。”
“请归宗。”
霍太傅猛地转身,胡须微颤,攥着笏板的手骨节泛白。
张刑部立刻厉声道:“伪造皇嗣!这是谋逆!”
太后靠在凤榻上,唇边慢慢浮出笑。
“顾长清。”
“如今你还敢说,这不是你的局?”
所有目光瞬间落到顾长清身上。
顾长清没有急着辩解。
他伸手,从宇文宁带来的木片边缘刮下一点黑灰,闻了闻。
“沉香灰。”
他抬眼。
“慈宁宫的沉香灰。”
霍太傅立刻道:“宫中多处用香,单凭此物岂能定论?”
顾长清点头。
“所以顾某不定论。”
“顾某只请封太庙。”
他又看向宇文宁。
“殿下,字是何时发现的?”
宇文宁道:“半刻前。太庙守卫刚换防,德王牌位后便多了此字。”
顾长清点头。
“半刻前。”
他转身看向魏安。
“魏公公,半刻前你被押在镇国公府门口。”
魏安脸色惨白。
顾长清又看向太后。
“娘娘,半刻前你在慈宁宫吐血召我。”
他最后看向霍太傅,张刑部,曹尚书。
“诸位大人。”
“半刻前,顾某还在路上抬棺。”
“倒是慈宁宫的人,刚好有空去太庙刻字。”
太后冷笑。
“顾长清,口舌再巧,也洗不掉你护逆种入宫之嫌。”
“那就查。”
顾长清慢慢收起木屑。
“查太庙守卫。”
“查换防名册。”
“查木片刻痕。”
“查慈宁宫今夜出入人等。”
“伪造的物证,最怕细看。”
他看着太后,笑意温和。
“真的血债,最怕活人开口。”
三七忽然又咳出一口血。
顾长清低头看了一眼,神色彻底沉下。
“他只能撑半个时辰。”
宇文宁长枪一顿。
“你要什么?”
顾长清道:“封太庙。”
“锁慈宁宫。”
“请陛下醒着听审。”
太后冷笑。
“顾长清,你敢锁哀家?”
宇文宁一步踏前,长枪横在慈宁宫门前。
“本宫敢。”
她目光扫过霍太傅,张刑部,曹尚书。
“今夜血册未明,谁敢出慈宁宫一步,以谋逆论。”
殿中所有人脸色全变。
顾长清看着太后,轻轻拢袖。
“娘娘。”
“现在,可以验物证了。”
就在此时,三七忽然抓住顾长清袖口。
“三重壁……”
顾长清俯身。
三七喉咙里全是血。
“不是墙……”
“是……三个人……”
满殿死寂。
顾长清抬头。
慈宁宫里,所有人都在看三七。
可顾长清看的,却是霍太傅,张刑部,曹尚书。
太庙三重壁。
原来不是暗格。
是三道活着的人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