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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 抢粮抢马抢人!沈十六带伤出关(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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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头三棱,尾羽极短,箭杆上没有官造刻印。

他轻轻拨了一下箭尾,指尖沾到一点黑油。

顾长清将黑油放到鼻尖闻了闻。

“桐油,松烟,少量麝香。”

柳如是靠在石壁边,右臂伤口还在渗血。

她脸色白了几分。

“非锦衣卫与无生道常用的箭。”

顾长清嗯了一声。

“是江湖私弩。”

魏安咬牙:“顾长清,你还敢分神?”

顾长清抬眼看他。

那目光很淡,像验尸时看一块死骨。

“魏公公,你该庆幸有人不想你死。”

魏安冷笑:“咱家用得着别人救?”

顾长清指着地上的尸体。

“那颗黑丸若捏碎,半窖人都得闭气。”

“你离得最近,死得最快。”

魏安脸色终于变了。

他的目光落到那死士手中还未完全松开的黑色药丸上,眼皮跳了一下。

顾长清慢慢道:“外面那人出手,不是救我。”

“是保你这张嘴。”

柳如是眯起眼:“有人想让他活着,把第三口棺的下落说出来。”

顾长清看向地窖口。

“更有可能,是想让他把我们带过去。”

窖外传来一声轻笑。

那笑声轻得像纸刃划过耳畔,分不出男女。

“顾大人不愧是顾大人。”

冷锋立刻抬刀。

“谁?”

无人回答。

只有一阵夜风从破窗灌入,吹得地窖火把摇晃。

顾长清从那道最深的车辙里捻起一撮泥。

泥色泛红,夹着白石英碎屑。

他垂眼看了片刻,唇角微动。

“京城多铺青砖,唯独西城玄武街往北的旧马道,用的还是前朝红泥石。”

柳如是立刻明白过来:“能避开九门巡城司的旧路。”

顾长清点头。

“能让太后深夜急令改道。”

“能用红泥石路避开巡查。”

“能有重兵把守,藏得住一个不可见人的活人。”

他抬眼看向魏安。

“玄武街尽头,只有宗家的镇国公府。”

顾长清抖落指尖泥屑。

“你家主子,把人送进了宗家三千私兵的大营。”

魏安脸色大变,脱口怒吼:“放箭灭口。”

冷锋刀光疾起。

两把机弩同时被斩断。

弩弦崩开的声音在地窖里刺耳至极。

就在这时,一只小小的纸鹤从破窗落下,沾着一点血。

柳如是伸手捡起纸鹤,展开。

上面只有一句话。

三棺走水,一棺入宗。

顾长清瞥了一眼纸鹤上的字。

纸是普通桑皮纸,却折得细密。

折痕处有旧宫纸常见的香粉印。

他笑意冷冽。

“看来,想让宗家死的不止我一个。”

魏安死死盯着他,面皮紧绷,手背青筋暴起。

顾长清收起骨片和薄帛。

“带路。”

魏安阴声道:“去哪?”

顾长清语气温和。

“镇国公府。”

“今晚,我要看看第三口棺里,喘气的是谁。”

魏安挤出阴冷的笑。

“顾大人,一张来历不明的破纸,就想给宗家定罪?”

“你真以为镇国公府是这破地窖?”

“那里有宗家私兵三千。”

“你敢去,就是谋逆。”

顾长清拍了拍手上的红泥,目光带着怜悯。

“所以你只是个奴才。”

魏安脸色一僵。

顾长清继续道:“宗家若真把你当自己人,就不会只留你在这等死。”

“带路吧。”

他抬手整了整袖口。

“今晚我要看看,那三千私兵,敢不敢射穿大理寺正卿的官服。”

冷锋一刀压住魏安肩膀。

柳如是收起纸鹤。

“你真要去?”

顾长清看着她,声音轻了些:“你留在外面。”

柳如是笑了一声,眼尾微挑。

“顾大人,你是不是忘了,我最会从别人府里活着出来。”

顾长清叹气。

“我只是觉得,你再流点血,韩菱会骂我。”

柳如是眼里带笑。

“那就让她骂。”

“反正你挨骂比我熟。”

顾长清无奈地摇了摇头。

魏安看着两人,脸色更加难看。

他突然明白,顾长清不是不怕镇国公府。

这个人只是把害怕也算进了棋局里。

……

虎牢关。

夜色彻底压下。

西侧暗门再次打开。

沈十六披甲立在最前。

赵虎提着刀,背后挂着火罐,咧嘴道:“沈大人,抢回羊肉,分我一块肥的。”

程铁山骂:“没出息,先救人。”

赵虎理直气壮:“救人也得吃肉。”

孙小七跟在程铁山身后,紧张得嘴唇发白。

程铁山看了他一眼,把一把灰抹在他脸上。

“别抖。”

孙小七小声道:“我没抖。”

程铁山看着他手里的刀。

“刀都快被你抖响了。”

孙小七赶紧把刀抱进怀里。

城头上,雷豹趴在垛口,耳朵贴着砖。

“左前,白鹿部换哨。”

“右边,黑鹰部两队游骑。”

“中间那片暗火后头,有孩子哭声。”

沈十六抬头。

雷豹咧嘴,眼眶却红着。

“没听错。”

“人还在。”

沈十六点头。

“开门。”

暗门裂开。

冷风灌入,带来瓦剌营里的羊肉香,也带来铁锈味与马粪味。

沈十六第一个没入夜色。

身后,赵虎,程铁山,孙小七与二十余名死士贴着冰沟往前摸。

城头火光被他们甩在身后。

前方,瓦剌后营的马栏里,有一匹马不安地踢了踢蹄子。

高坡上。

特木尔正闭目养神。

他身边的火盆燃得很低,皮袄上落了一层寒霜。

下一息,他睁开眼。

探马从泥地边绕回,递上一块沾着湿泥的破布。

“将军,冰沟外侧有新踩出来的泥印。”

特木尔接过破布,放到鼻下闻了闻。

羊肉膻味之外,有一股腥冷的陈泥味。

他缓缓抬头。

“冰沟。”

副将一愣:“将军?”

特木尔抓起弯刀,原本浑浊的眼里透出杀机。

“只有走投无路的人,才会去趟那片死地。”

他反手将马奶酒袋扔在地上,酒液渗入冻土。

“传令黑鹰部,火把全灭,拉起绊马索。”

副将立刻低头。

特木尔盯着虎牢关方向,声音带着狠劲。

“既然他们喜欢泥,就把他们全都斩断双腿,永远埋在那烂泥里。”

命令很快传下。

瓦剌营中,一盏盏火把无声熄灭。

黑暗变得更深。

冰沟深处。

孙小七突然停住步伐。

他听见了一个熟悉得发疼的声音。

“别哭。”

“爹还在。”

那声音被布塞过,被风吹碎过,可他还是听出来了。

孙小七眼泪一下涌出来。

他咬住袖子,没敢出声。

程铁山一把按住他的头,把他压进烂泥边的阴影里。

“认准了?”

孙小七拼命点头,浑身都在发抖。

程铁山低声道:“哭回城再哭。现在哭,害死你爹。”

孙小七把袖子咬得更紧。

沈十六拔刀。

远处马栏边,赵虎已经摸到了第一处草料堆旁。

他从怀里取出火罐,咧嘴无声一笑。

火折子刚要亮。

一阵沉白雾气贴着冰沟烂泥滚来。

那雾来得低,贴着地面爬动,像一层白绸。

雾里带着馥郁脂粉香。

丝丝缕缕钻进众人的鼻腔,盖过营地里的血腥与马粪味。

沈十六眸色一沉。

下一刻,瓦剌死寂的营盘深处,传来一声清脆银铃。

叮。

叮。

声音在耳畔,也在百步之外。

沈十六握刀的手背青筋跳动。

草原人不用这种精巧细软的玩意。

这不是瓦剌的手段。

这是无生道的铃。

这是青鸾的引魂铃。

林霜月的人,早就等在瓦剌的口袋里了。

沈十六抬刀。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冷意逼得身后所有人清醒过来。

“闭气。”

“跟紧。”

“见铃先断。”

“见人再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