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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8章 霍太傅午门斥顾长清:伪造皇嗣,其罪当诛(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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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太傅站在午门台阶最高处的时候,顾长清还在马车里啃冷馒头。

馒头是昨天剩的,硬得能砸死人。

柳如是坐在对面,递过来一壶温水。

“霍宣带了六个御史。”

三个魏征的学生,两个方清源的门生,一个新科进士。

顾长清接过水灌了一口。

太后这老妖婆。

不派自己人,专挑真清流。

打太后的狗,满朝拍手叫好。

打清流的脸,你就是全天下读书人的敌人。

他的说辞?

“伪造皇嗣,动摇国本。”

顾长清抬头。

还有呢?

柳如是的手指在膝盖上点了两下。

“陈穆从兵部调了一份东西。”

什么?

养心殿外廊换防记录。

顾长清嚼馒头的动作停了一息。

养心殿内部是吴公公的地盘,铁桶一块。

但外廊巡夜禁军的换防,归五城兵马司和兵部交叉管辖。

太后钻的是这个空子。

换防记录上有什么?

三名廊道值守兵士的口供。

柳如是的声音压得很低,“称亲耳听见顾大人在偏殿内说——‘先帝不止一个流落民间的孩子’。”

顾长清的手指在馒头上停了三息。

他确实说过这句话。

不是对百官说的,是在偏殿内部推断时脱口而出的。

隔着殿门,隔着廊道,隔着三十步的距离。

正常情况下听不见。

除非——有人在廊道墙根贴了传音铜管。

和景德镇客栈水井里那种一模一样。

铜管什么时候装的?

查不到。

柳如是摇头,但廊道上月修缮过一次排水沟,工部的活。

顾长清把馒头塞回袖中。

“不吃了。”

走吧。

……

午门。

霍太傅七十岁的人了,腰板挺得比城墙柱子还直。

白须在晨风里一根根分明,像一面旗。

身后六名御史站成一排。

青色官服,都察院的。

个个下巴微扬,端着一副“大义凛然”的架势。

不是演的。

这六个人是真信了霍太傅那套说辞才来的。

景阳钟响了。

顾长清!

不带官衔,不带敬称。

你凭一把灰烬、一行涂墨,便敢妄言先帝有遗落血脉!

此乃动摇国本之举!

若无铁证,便是伪造皇嗣,其罪当诛!

六名御史齐声附议:臣附议!请陛下严查!

声浪在午门城楼间来回撞了三遍。

魏征站在文官队列第三排。

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没出声,没帮腔,也没反驳。

他不喜欢霍太傅。

但霍太傅说的话有一半是对的。

没有铁证就下血脉结论,确实不合规矩。

法度规矩不分敌友。

这是他一辈子的信条。

方清源递了个眼色。

魏征微微摇头。

再等等。

文官末尾,紫色官服动了。

顾长清走出来的时候,面色还是病人的苍白,眼底青黑一片。

但步子稳得很,像踩在自己画好的线上。

他走到霍太傅面前三步远,停了。

霍大人起得真早。

霍太傅的眉毛抖了一下。

顾长清,你可知——知道。

顾长清点头,诛九族。

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霍太傅被他这态度噎了一下:既然知罪——但下官有个问题。

顾长清打断他,“下官什么时候说过‘先帝有遗落血脉’这七个字?”

霍太傅的嘴张了一下。

哪份奏折?哪道口谕?哪次朝会?

顾长清的语速没变,但每个字都咬得极清楚。

霍大人若是能翻出一本下官说过这句话的起居注——今日下官这颗脑袋,自己摘下来挂在午门上。

午门前死寂了一息。

霍太傅没有慌。

七十岁的人了,什么场面没见过。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纸,展开。

不是起居注。

顾大人说得好。

起居注里确实没有。

但人证有。

他把纸卷转向百官方向。

养心殿外廊值守兵士三人联名口供。

崇政二年九月十七日戌时三刻,亲耳听闻顾长清在养心殿偏殿内言——

他一字一顿念出来。

“‘先帝不止一个流落民间的孩子。’”

午门前炸了。

嗡嗡的议论声像被捅了的马蜂窝。

六名御史中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魏征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往前走了半步。

方清源的脸色变了。

所有人都看见了魏征那半步。

顾长清也看见了。

他的手指在袖中攥紧了笏板。

魏征不是要帮霍太傅。

他是真的认为——没有铁证就公布推论,哪怕推论是对的,也是乱国。

维护法度的本能,比任何党争立场都快。

但魏征只是接过口供看了三息。

然后退回了原位。

没说话。

顾长清的手指松开了。

半口气咽回去。

霍太傅乘胜追击:白纸黑字,三人画押,顾大人还有何话可说?

午门前所有目光聚在顾长清身上。

三息。

五息。

霍大人。

顾长清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

这份口供,下官认。

午门前一片哗然。

认了?

霍太傅自己都愣了一息。

下官确实在偏殿内部做过推断。

顾长清往前走了一步。

但霍大人,偏殿到外廊,隔着殿门、隔着内墙、隔着三十步甬道。

正常人耳,听不见。

他偏了偏头。

三名兵士能听见偏殿内的对话,只有一种可能。

廊道墙根里,有传音铜管。

霍太傅的脸色变了。

谁装的?什么时候装的?为什么要在皇帝寝宫外廊装窃听的东西?

顾长清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半分。

霍大人,您手里这份口供,不是在证明下官妄言。

“是在证明——有人在窃听皇上。”

午门前死寂了。

比刚才更深的死寂。

窃听皇上。

四个字砸下来,比伪造皇嗣重一万倍。

霍太傅的手开始抖了。

他猛地意识到,太后塞给他的这把刀不仅卷了刃——

刀柄上还沾着龙血。

他拿着一份“窃听皇上的证据”,当众念了出来。

等于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替太后自爆了窃听寝宫的事实。

六名御史已经退了两个。

剩下四个互相看了看,脸上的大义之色僵住了。

霍太傅的喉结滚了两下。

他不是蠢人。

几十年的政治嗅觉告诉他,再说一个字,今天死的就是他自己。

但他不能退。

退了,等于承认自己是太后的刀。

顾长清!

他的声音尖锐了三分。

你休要转移话题!

铜管是铜管,你妄言血脉是妄言血脉!

两件事不可混为一谈!

顾长清点头,那就不混。

咱们一件一件来。

他从袖中取出三样东西搁在笏板上。

火灰断面残片,纸浆纸筋比对图,一只青瓷小瓶。

下官今日不谈血脉。

下官只证明一件事——

他举起灰烬断面。

右手。

标本举到半空的瞬间——

手指痉挛了。

毫无预兆。

灰烬断面标本从指间滑脱,往下坠。

顾长清的左手闪电般伸出,在标本落地前一寸接住。

但所有人都看见了。

霍太傅的眼睛亮了。

顾大人的手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