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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皇宫,武德殿内,气氛肃穆。
“邪帝”方胜尚未踏入长安城门,那股历经数载淬炼、深沉浩瀚如渊海的可怖气机,便已毫不掩饰地沛然而出,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敲击在整座雄城的心脉之上。皇城深处,高踞御座的唐皇李渊,其本身亦是当世武道高手,对此等毫不收敛的挑衅与威慑,自然第一时间便已察觉。他眉峰微蹙,未作丝毫犹豫,当即沉声下旨,遣出身边最为信赖的护驾高手——宇文阀阀主宇文伤、独孤阀尤楚红与阀内新秀独孤凤,以及其老友“妖矛”颜平照之子颜历,联袂前往探查。
然而,事态发展之诡谲,远超众人预料。不过盏茶功夫,前去探查的四人中,颜历竟已身负重伤,被紧急送入太医院救治,其伤势之重,令人侧目。紧随其后返回的尤楚红、宇文伤、独孤凤三人,面色皆是一片凝重,他们带回的消息,更是石破天惊,令整个武德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什么?”听罢禀报,饶是以李渊数十年帝王生涯磨砺出的深沉城府,此刻也不禁悚然动容,自御座上霍然起身,眉宇间那抹发自心底的惊骇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佛门四大圣僧联手,竟……竟也败给了那‘邪帝’方胜?还有……杨虚彦欲趁方胜不备,抢夺汲取了四大圣僧近半功力精元的圣舍利,反为其所杀?”
这简短数语,包含的信息实在太过惊人。佛门四大圣僧——禅宗道信大师、三论宗嘉祥大师、天台宗智慧大师、华严宗帝心尊者,每一位皆是佛门顶尖高手,四人联手,在李渊乃至天下绝大多数人心中,那便是“天下无敌”四字的具现。这个认知,早已是江湖中不言而喻的共识。李渊对此亦深信不疑,甚至曾暗自思量,若得四大圣僧之助,天下间还有何等难关不可攻克?岂料今日,这尊崇无比、近乎神话的“无敌”金身,竟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邪帝”方胜以无可辩驳的方式悍然击破!
而杨虚彦之死,则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入了李渊心底某处柔软的角落,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隐痛。旁人或许只知杨虚彦是名动天下的“影子刺客”,是“邪王”石之轩的传人,李渊却清楚另一重更隐秘的身份——此子是前隋文帝太子杨勇的遗孤。念及隋文帝杨坚夫妇昔年对自己的恩情,以及同杨勇之间的故友情谊,当年在杨虚彦立誓与石之轩断绝关系后,李渊不仅接纳了他,更赐予其“随国公”的爵位,以示对前隋宗室的一份香火情与抚慰。如今,这份香火情,似乎就这般突兀地断绝了,如何不令他心生波澜?
殿中其余众人,反应则与李渊迥异。太子李建成、秦王李世民、丞相裴寂等重臣,闻听杨虚彦毙命于方胜之手,虽面色竭力保持着肃穆,但眼底深处,皆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喜色飞快掠过。即便素来与杨虚彦走得颇近、得其依附的齐王李元吉,此刻脸上固然是怒形于色,拳头紧握,似在为“门客”之死愤慨,可若细观其眼眸最深处,却隐隐能窥见一抹不易察觉的释然与轻松。杨虚彦此人,身份太过特殊,背景太过复杂,与其说是“依附”,不如说是一柄悬于头顶、不知何时会反噬的双刃剑。其死,对许多人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刷拉!
尤楚红、独孤凤、宇文伤三人禀报完这第一则震撼消息后,并未如常退下,而是面面相觑,彼此眼神快速交错,似在无声地商议推诿,殿内气氛一时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最终,还是身份最为特殊、既是独孤阀宿老,又是已故独孤皇后之嫂、算得李渊舅母的尤楚红,硬着头皮,再度上前一步,声音干涩地开口:“启禀皇上……还……还有一事。”
李渊强自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与那丝隐痛,眉头蹙得更紧,目光锐利地投向尤楚红:“还有何事?但讲无妨。”
尤楚红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意,垂首道:“那邪帝方胜……在击败四大圣僧、击杀杨虚彦之后,并未在城中过多停留,而是……径直去了平阳公主府。”
“平阳公主府?”李渊一怔,下意识问道,“他去秀宁府上作甚?”他这位三女儿李秀宁,虽是女流,却英武果决,颇有韬略,为李唐立下过汗马功劳,开府建衙,地位尊崇。可方胜这煞星,刚在长安城外闹出如此惊天动静,转头就去公主府,着实令人费解。
尤楚红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方才将后面的话挤出齿缝:“方胜抵达平阳公主府后,平阳公主……亲自下令大开中门,亲自出迎,……二人举止……甚为亲昵。那邪帝方胜,更是……更是以臂环拥平阳公主,如……如驸马还家一般,一同入了公主府内宅。”
“什么?!”
此言一出,不啻于在刚刚平静些许的油锅中又浇下了一瓢沸水!武德殿内,包括李渊在内,所有人无不如遭雷击,齐声惊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此前,长安城中并非没有关于平阳公主李秀宁的些许风言风语,众人私下猜测的对象,多半是那位与她曾有过交集、如今声势日隆的“少帅”寇仲。谁能想到,这“野女婿”的真身,竟是刚刚力压佛门四大圣僧、凶威震慑天下的“邪帝”方胜!
李渊作为李秀宁的生身之父,直到此刻方知自己的“野女婿”竟是何方神圣。最初的惊骇过后,他仿佛瞬间被抽去了全身气力,高大的身躯微微晃了晃,随即颓然坐回宽大的龙椅之中,眼神剧烈闪烁,惊疑、震怒、权衡、后怕……种种复杂难言的情绪在其中飞速交织、碰撞。
随着李渊沉默地跌坐,殿下一干人等也尽皆噤声,面面相觑,只余下一片压抑的寂静和无数道交织着震惊、骇异、揣测的目光。唯有太子李建成,这位大唐的储君,此刻却微微低垂着头颅,令人看不清他面上神情,唯有一双眼底深处,悄然掠过一丝几乎微不可查、却又真实存在的了然。此事,他早已知晓!
“哈……哈哈……”死寂持续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李渊方才像是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发出一阵听起来颇为爽朗、实则内里复杂难辨的大笑,“想不到,真是想不到!朕的秀宁,看不上朕为她千挑万选的柴绍,自己竟寻了如此一位……了不得的夫婿!当今天下第一高手?好,好啊!”
笑声渐歇,李渊脸上已恢复了帝王的沉稳与果决,目光扫过殿下众人,沉声下旨:“传朕旨意,平阳公主李秀宁与驸马柴绍,夫妻不谐,难以为继,特准二人和离,自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旨意前半段出口,众人尚在消化,李渊话锋微转,目中精光闪烁,继续道:“小五(指其第五女长广公主)新寡数年,朕心常怜。柴绍虽有不足,然家世才干,亦属良配。再传朕旨意,着即将长广公主,赐婚于柴绍,择吉日完婚,以全两家之好!”
这接连两道旨意,可谓急智迭出。木已成舟,方胜与李秀宁的关系经此一闹,必然传遍天下,强行否认或打压已无可能,反可能激怒方胜那等无法无天的人物。李渊索性顺水推舟,先以“夫妻不谐”为由,名正言顺地解除李秀宁与柴绍那早已名存实亡的婚姻,既全了皇室颜面,又为女儿“腾出”位置。紧接着,又将守寡的第五女长广公主嫁予柴绍作为安抚与补偿,既稳住了柴绍及其背后的势力,又彰显了皇恩浩荡。若非顾忌方胜那乖张莫测的性子,不知其对这“赐婚”是何态度,李渊恨不得当场再下一道圣旨,直接将李秀宁许配给方胜,将这层关系彻底坐实、绑牢。
“皇上圣明!思虑周详,臣等拜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