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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那时候,他工部再说什么“公事公办”“核查身份”,那就不是办事严谨,而是抗旨不遵。
在大胤,抗旨不遵四个字,够杀头了。
就算严阁老和崔阁老想保他,也绝对不敢在圣人面前替他挡这个雷。
眼看着皇宫那朱红色的承天门越来越近,郑行德的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必须得想个办法。
否则,事后严阁老和崔阁老追究起来,他这口锅就真要背在身上,搞不好,会因此连屯田司郎中的位子都保不住。
正当他心乱如麻之际,前方忽然传来一道苍老而沉稳的声音。
“黄公公,您这是去了一趟工部?”
郑行德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来。
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不是严阁老又是谁?
郑行德顺着声音望去,只见承天门的门洞下,站着两个身穿紫袍的老者,正顿住脚步朝这边望过来。
二人正是内阁首辅严锡元和内阁次辅崔阁老。
二人显然刚从内阁值房出来,身上的紫色朝袍在雪后的日光下显得格外庄重。
黄公公见严锡元跟自己打招呼,微微一笑,快走几步上前,抱拳行了一礼,语气客气道:
“原来是严阁老和崔阁老,不错,圣人让杂家到工部请郑大人入宫议事。”
严锡元和崔阁老闻言微微颔首,目光越过黄公公的肩膀,落在跟在后面的郑行德身上。
郑行德连忙快步上前,对着两位阁老躬身作揖到底,声音里带着几分难掩的焦虑道:
“下官见过严阁老、崔阁老。”
严锡元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额角沁汗、面色发白,心中已是了然。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淡淡笑了笑,语气温和却意有所指道:
“既然是圣人召你入宫,那就不要耽搁了,一起走吧。”
郑行德心中有千言万语想要对两位阁老说。
他想告诉他们密巡司是怎么绕开工部,想告诉他们庞硕是怎么把“以煤换炭”四个字砸在他脸上。
更想问一问他们,接下来自己该怎么办。
可黄公公就杵在旁边,这些话他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他只能压下满腹的焦灼,恭恭敬敬地躬身应道:
“是,下官明白。”
黄公公却从方才严锡元那句“一起走吧”里听出了门道,偏过头看着严锡元,问道:
“严阁老、崔阁老,您二位这是也要入宫?”
崔阁老接过话头,嗯了一声,语气平淡地说道:
“是啊,你们司礼监的公公方才也到内阁值房走了一趟,圣人召见我们,同郑大人一样,即刻入宫议事。”
郑行德原本耷拉着脑袋跟在后面,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原本写满焦虑的脸庞瞬间亮了几分。
严阁老和崔阁老也要一起入宫?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圣人召见的不仅仅是他一个,而是连同内阁两位阁老一起。
有他们二人在场,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顶着。
就算圣人要追究收煤的事,也轮不到他一个小小的屯田郎中独自扛雷。
严锡元看了他一眼,将他脸上那点藏不住的喜色尽收眼底,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拢了拢狐裘大氅的领口,对黄公公开口道:
“事不宜迟,黄公公,我们一同入宫吧。”
黄公公闻言,微微颔首,不再多说,和严锡元和崔阁老以及郑行德一起,迈入承天门内,朝着两仪殿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