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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众人便看见一个身穿宦官袍服、面白无须的司礼监中年太监,神色平静地从廊道那头缓步走了过来。
侯缜和庞硕也转头望了过去。
那中年太监不紧不慢地跨进大堂门槛,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郑行德身上,微微笑了笑,说道:
“诸位大人都在,那杂家就省事了。圣人有旨。”
众人纷纷整衣敛袖,对着他躬身作揖到底,齐声道:
“臣等恭聆圣谕,陛下万安。”
那中年太监微微抬手,温声说道:
“圣躬安,圣人有旨,着屯田司郎中郑行德,即刻入宫议事,郑大人,事不宜迟,请随杂家入宫吧。”
郑行德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庞硕方才刚说圣人的旨意很快就会下来,话还没凉,宫里的宣旨太监就站到了他面前,直呼其名要他即刻入宫。
圣人要当面问他什么?
问核查身份的事?问煤炭的事?还是.......问他和内阁之间的关系?
他不敢往下想,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却还是强撑着面上的镇定,躬身抱拳,涩声说道:
“臣遵旨,臣这就与公公一同入宫。”
那中年太监嗯了一声,也不多言,转身先行朝外走去。
郑行德深吸了一口气,在工部郎官们复杂目光的注视下,快步跟了上去。
庞硕看着郑行德那略显仓促的背影消失在廊道尽头,忍不住暗暗咂舌。
林公公这动作也未免太快了......
他和侯缜前脚刚到工部,林永亭后脚就已经面见了圣人,不但见了,还说动了圣人,让圣人当场就派了宣旨太监来传郑行德入宫。
他收回目光,扫了一眼大堂里还愣在原地一脸茫然的工部郎官们,心里很是舒爽,说道:
“我刚才怎么说的来着?我说圣人的旨意很快就会下来,这不就被我言中了吗?诸位继续忙吧,我们先回去了。”
说完,他偏头看了侯缜一眼。
侯缜微微颔首,二人转身大步朝工部衙门外走去。
堂内只剩下一众工部郎官面面相觑,半天没人开口。
过了许久,崔嘉禾才望着二人离去的方向,嘴角抽了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道:
“密巡司的人,还真是够嚣张的。”
众人沉默不语,脸上却都带着几分难堪。
庞硕和侯缜这一趟,一个字没有兴师问罪,却比兴师问罪更加打脸。
可他们偏偏什么也做不了。
屯田司员外郎看向崔嘉禾,低声问道:
“咱们现在怎么办?就在这儿干等着?”
崔嘉禾有些无奈地坐回椅子上,揉了揉眉心说道:
“只能等着了,等郑大人从宫里回来,看他怎么说。”
众人只得点头,各自默然坐回原位。
方才还欢声笑语的工部府衙大堂,因为宫里这一道突如其来的旨意,气氛陡然沉了下去。
与此同时,郑行德跟在那名中年太监身后,一路上心事重重。
脚下的青砖被雪水浸得发亮,靴底踩上去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中翻来覆去地想着应对之策,越想越觉得脑仁生疼。
不得不说,密巡司这一手实在太刁钻了。
直接绕开工部,把事情捅到圣人面前,将收煤换炭上升到了全京城几十万百姓的层面。
圣人一旦点头,那就是板上钉钉的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