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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烙印光柱直坠而下,林夜眉心一沉,几乎被那股浓稠魔气当场钉穿。
他强提残存吞噬之力,周身黯淡黑炎逆势一掀,与眉心吞噬碑碎片的微芒合成一道薄薄屏障。两相碰撞,烙印光柱没能贯穿识海,却在半空轰然炸裂,化作漫天细碎的灰色精神雾霭。
血色残影、村落炼狱、魔兵虚影早已消融殆尽,上古神殿的中心殿宇重归古朴原貌。可这方空间并未彻底安稳——雾霭肉眼难辨,却能勾出神魂深处一阵阵微弱刺痛;耳边还残留着幻境惨叫的细碎回音,挥之不去。地面古老图腾纹路微光黯淡,纹缝里仍渗着阴冷魔主气息,整片殿宇压抑、沉闷、肃杀。
全员尽数苏醒,无人沦陷,却也无一人状态完好。殿内静得只剩众人起伏不稳的喘息——刚从一场无声无息、直指人心的浩劫里挣出来。
林夜伫立在神殿正中,身形挺拔,却难掩虚弱。方才强行催动吞噬法则、又硬抗烙印一击,反噬的后遗症彻底显现:经脉细密刺痛,灵力紊乱浮动,丹田微微发胀;周身黑炎不再凛冽,只余微弱躁动、明暗不定。他下意识抬起指尖,摩挲、擦拭那点微弱炎息,眼底依旧冷冽,深处却藏着一丝疲惫。即便受损最重,他仍第一时间扫过全场,把每个伙伴的状态逐一收入眼底。
雷罡拄着巨锤半蹲在地,粗重喘气,憨厚的脸上写满后怕,族人惨死的画面还在脑子里翻涌;苏瑶指尖抵着额头,眉眼轻蹙,熟悉的恍惚又浮上来;姬月璃背手而立,闭目调息,把紊乱的心神与灵力快速梳理,不肯将脆弱露外;玄老倚在殿柱旁,酒葫芦悬在腰间,不再嬉闹,深邃的目光扫过整片空间。
唯独墨灵最是异常。它蜷缩在半空,黑绒灵体微微颤抖,双目泛红、水光暗藏,迟迟无法从幻境阴影里挣脱——它挨的不是肉身心神的损耗,而是本源执念的重创。碎片被夺、灵体陨落、宿命崩塌,那是它自诞生以来最深的恐惧。这一刻,它整个陷在委屈与绝望里,回不了神。
林夜扫视一圈,确认雷罡、苏瑶、姬月璃都已彻底清醒、神魂无损,目光才收回来,落在半空那团瑟瑟发抖的黑绒上。
相较于众人浮在表面的后怕,墨灵这份沉默的颤抖、按着不说的委屈,反倒让他心底最软的地方被轻轻一揪,连压着的戾气都松了半分,胸腔里那点冷硬也软了下来。
这个向来杀伐果断、戾气深重的人,此刻褪去所有冰冷锋芒,脚步放得极轻极缓,一步步走到墨灵身前。他半蹲下身,与那团黑绒平视,没强行催醒,也没说教,只是抬起手,一遍遍顺着墨灵蓬松的绒毛,动作轻缓又耐心,与平日嗜血的模样判若两人。
林夜压低了嗓音,冷冽尽数褪去,只余笃定的温柔:“墨灵,醒醒,这是幻象,不是真的。碎片还在我们身边,我们一定会集齐碎片,完成使命的。”
那声音像一缕暖阳落进寒潭,慢慢化开墨灵心底的绝望。僵持数息,墨灵身躯微微一颤,终于睁开泛红眼眸。往日里灵动又傲娇的眸光此刻全是水汽,它绷不住那层硬壳了,声音软糯,却又倔强:“笨蛋,我还以为碎片被夺走了,我还以为我要死了。”
它从不怕战死沙场,唯独怕一样东西——碎片遗失,宿命崩塌,辜负所有人的坚守。这份压在心底的执念,是它最深的软肋,也是最动人的地方。
林夜看着它泛红委屈的模样,眼底戾气彻底化开,唇角甚至牵起一抹极淡的笑。他抬手轻轻拍着它的小脑袋,语气笃定又沉稳,仿佛有他在,天就塌不下来:“别怕,有我在,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就这么一句话,墨灵濒临崩塌的心神彻底稳住了。紧绷的灵体一点点放松,颤抖的身躯慢慢平复,积压的委屈、恐惧与绝望尽数释放,总算从幻境里走了出来,灵光重新清亮起来,还偷偷蹭了蹭他的指腹。
一旁的雷罡看得咧嘴憨笑,绷紧的肩膀悄悄松下;苏瑶眉眼舒展,温柔浅笑,一身治愈气息;姬月璃清冷侧目,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和;玄老微微颔首,露出欣慰。殿内那层肃杀的冰,就这样被一寸寸焐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