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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瑾见耿石进门后低头弯腰,亦步亦趋,还有些恭谨样子,杨晋却昂头阔步,连行礼都是随随便便一拱手,不禁大怒,但在皇帝面前不敢发作,强忍着皱眉道:“见了陛下怎么不拜?”
杨晋抱拳道:“草民乡野村夫,江湖浪客,不懂朝廷礼数,望陛下不要见怪。”
汪瑾哼道:“不懂还不会学吗?看看旁人是怎么觐见的。”
皇帝却并不动怒,他放下朱笔,说道:“俗礼岂为高人而设?你便是杨晋吧,庞金水跟朕说起过你,年纪轻轻是个人才,非但这次献经有功,在玄器上也能别出心裁,天境堂今年财路广进,就有你一份功劳。这又不是朝堂上,都免礼了,赐座。”
杨晋笑道:“陛下过誉了。”同耿石一起落座。
皇帝又看向耿石:“耿石是吧,尔父耿志是个忠臣,如今你在哪里做事?”
耿石站起道:“臣在文藏阁做书吏。”
“只做个书吏?”皇帝看向汪瑾,“吏部是怎么安排的?”
汪瑾道:“听说小耿大人当年太学武科卒业时,武论只得了二品,总评未入甲等,是不是?是以不在授官之列,因是忠臣之后,便安排去了文藏阁。”
“未入甲等...朕听说耿石才气还是有的吧。”皇帝道,“今年太学一品武论弄虚作假之人不少,便是耿石逐篇批判,举报揭发的。他既然能看出一品武论的猫腻,自己学业岂能不精?有这回事吧,耿石?”
耿石又是敬佩又是感动,陛下日理万机,竟然知道自己这件小事,说道:“陛下英明,是有此事。臣斗胆直言,也不止今年,起码近十几年来,太学弄虚作假已经蔚然成风,单我卒业那一年,学子中不找人捉刀代笔的已经寥寥无几,据臣所知上至太学,下至县学,每年定品论等之时皆是一片乌烟瘴气,搞得天怒人怨。”
杨晋暗暗心惊,没想到耿石直截了当便将真话说了出来。
连他前世混职场的也知道,给领导反映问题,必须慎之又慎,决不能给领导留下借此否定他政绩的印象。耿石一番话将本朝官学全给骂了,倘若这话属实,礼部官员固然首当其冲,连皇帝恐也难辞其咎。这话到底意何所指,就不得不叫人暗地琢磨了。
果然皇帝还没开口,汪瑾面色已是一寒,暗骂今日入宫的怎么是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敢在陛大人,我大顺朝几百年堂堂治世,陛下即位以来也是励精图治,天下百姓有目共睹。若是当年太学沧海遗珠,漏将你列入甲等,咱们补救便是,但还不至于为了这一次疏漏,便将官学上下一杆子打倒吧?你这话可是说笑了。”
耿石道:“公公这话是将我瞧得小了,我虽然不才,但还不至于为了一点个人委屈而故意给官学抹黑。先父曾教导我,为人臣者报效皇恩,首先便要敢说真话。
若是一个个都来粉饰太平,陛下哪里还能知道实情?如今官学中陋规遍地,恶习成风,实已到了不得不除弊革新的地步,臣虽尚未整理具体实据,但是真话还是要先陈奏陛下知晓。”
“呵呵,”皇帝并未生气,反而笑了起来,脸上的褶皱更深了,“这性子倒跟你爹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