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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岁嘴里塞着鱼肉,含含糊糊地说:“听得懂!廉夫子讲《三字经》呢,讲得可好了!”
陆怀琛放下筷子,笑着看她:“那妹妹说说,廉夫子都讲了些什么?”
岁岁把鱼肉咽下去,一下子来了精神,从椅子上滑下来,站在地上就开始比划自己在课堂上问的问题。
她学着廉夫子的模样,拿腔拿调地摇头晃脑,然后两手一摊:“夫子就不说话了,脸红了。”
陆怀瑜“噗”地一声,一口汤差点喷出来,拍着桌子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廉夫子那个老学究,居然被你问住了?”
岁岁很认真地点点头:“夫子后来额头上就出汗了,一直在擦,还拿扇子扇风,可是那天又不热啊。”
陆怀瑜笑得直接从椅子上滑到了地上,捂着肚子叫疼。
陆怀琛也忍俊不禁,嘴角往上翘起来。
陆昭衡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这丫头,去了国子监第一日就把夫子问倒,传出去外人还以为咱们侯府故意让女儿去砸场子的。”
花想容却在一旁抿着嘴笑,伸手把岁岁拉回椅子上,又给她盛了一碗汤,道:“好了好了,先吃饭,吃完饭再跟娘仔细说。”
她嘴上不说什么,心里却感到十分欣慰。
花想容觉得,岁岁这孩子天资聪颖,绝非池中之物。
那些问题,看着好像是小孩子胡搅蛮缠,细想起来却句句都问在了点子上,连大人都不一定想得到。
相府不要这孩子,是他们有眼无珠。
她花想容既然做了主,就要把岁岁好好养大,让她快快乐乐地长成人中龙凤。
……
这日午后,兵营的演武场上尘土飞扬。
教头赵虎一声哨响,围观的新兵们立刻围成一个大圈。
圈子里,陆怀瑜和王铁蛋已经各自扎好了马步,虎视眈眈地盯着对方。
王铁蛋咧着嘴冲陆怀瑜笑,露出一口白牙:“陆二哥,今天我可不会让着你了!”
陆怀瑜活动了一下手腕,挑眉道:“说得好像你让过我似的。”
赵教头一声令下,两个人就撞到了一起。
王铁蛋上来就是一个熊抱,两条胳膊往陆怀瑜腰上一箍,想把他撂倒。
陆怀瑜脚下一转,借着王铁蛋的力气往旁边一滑,反手扣住他的手腕,随后一拽。
王铁蛋脚下一个踉跄,往前扑了两步,差点儿啃了一嘴泥。
“第一场,陆怀瑜胜!”赵教头挥手。
王铁蛋吐了两口土,不服气地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再来!”
第二场王铁蛋学乖了,不再贸然进攻,稳扎稳打。
两个人缠斗了好一会儿,围观的新兵们在一旁不停吆喝。
陆怀瑜瞅准空档,使了个绊子,王铁蛋下盘一乱。
陆怀瑜顺势一推,王铁蛋又倒在了尘土里。
“第二场,陆怀瑜胜!”
王铁蛋躺在地上,胸口起伏,瞪着天看了一会儿,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眼睛都红了:“再来!”
第三场王铁蛋一上来就使了个扫堂腿,陆怀瑜跳到一边,他又紧追不舍,拳脚带风。
陆怀瑜也不生气,见招拆招,打得游刃有余。最
后王铁蛋使了个过肩摔,陆怀瑜比他更快,王铁蛋整个人被掀翻在地,摔了个屁墩。
“第三场,陆怀瑜胜!”赵教头吹了声哨子,走到场地中间,拍了拍陆怀瑜的肩膀,笑得满脸褶子,“好小子!连赢三场,这可是新兵里第一份!回头我给你们记上一笔,上报校尉大人!”
围观的新兵们纷纷叫好,有人吹口哨,有人拍巴掌。
陆怀瑜拱了拱手,喘着粗气。
王铁蛋从地上爬起来,一张脸涨得通红,嘴上却不肯服软:“今日我状态不好!明日咱们再比一场!”
陆怀瑜擦了把汗,似笑非笑地盯着他:“比就比,谁怕谁?”
王铁蛋梗着脖子哼了一声,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瓮声瓮气地补了一句:“明日我可动真格的了!”
陆怀瑜摆了摆手,没当一回事。
从兵营出来,陆怀瑜没骑马,一身泥一身汗地往侯府走。
他不是不想骑,而是今天的衣裳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骑马反而招摇。
一路上碰见几个熟人,都远远地冲他拱手。
陆怀瑜回礼,人家看他的眼神跟看泥猴子似的,他也不在意,大摇大摆地走回长宁侯府。
到了府门口,他刚抬脚要往里走,门房的小厮忽然伸手把他拦住,赔着笑脸道:“二少爷,夫人有令,说您今天要是又滚了一身泥回来,就不让您走正门。”
陆怀瑜瞪眼:“啥?”
小厮缩了缩脖子,声音更小了:“夫人还说,您要是硬闯,她就让人把您绑了扔池塘里洗洗。”
陆怀瑜一口气堵在胸口。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裳上全是泥,脸上也是泥,两只手跟从土里刨出来似的。
陆怀瑜也知道自己的模样不好看,可被亲娘拦在门外,这像话吗?
他站在门口运了半天气,没敢硬闯。
花想容那个脾气,说得出就做得到,他要是真往里面闯,娘能让人把他按在池塘里当鱼洗。
“行,我走后面。”陆怀瑜咬着牙说了一句,绕到巷子后面去了。
后门的小厮看见他,识趣地让开了路。
陆怀瑜从后门溜进去,一路沿着墙根走,想悄悄回自己院子洗洗。
可他刚穿过一道月洞门,就迎面撞上了岁岁。
岁岁放学回来,在院子里追着一只蝴蝶跑。
她追得正起劲,忽然闻到一股怪味,扭头一看,就看见陆怀瑜蹑手蹑脚地从月洞门后面探出半个身子。
两个人四目相对。
岁岁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上上下下把陆怀瑜打量了一遍,眉头一点一点皱了起来。
最后捏住了鼻子,往后退了两步,满脸嫌弃地说:“二哥臭臭的!”
陆怀瑜的脸“唰”地就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