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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皇帝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第一个夸的就是陆怀琛,这就不一样了。
陆怀琛起身,走到殿中,拱手行礼道:“臣陆怀琛,谢陛下夸赞。臣文章粗浅,承蒙陛下不弃,惶恐不已。”
花连澈笑着摆了摆手:“陆状元不必过谦。你的文章朕看过了,见解独到,文采斐然。坐下吧。”
“谢陛下。”
陆怀琛退回座位,神色依旧平静,看不出半点得意。
叶震坐在下首,端着酒杯,脸上挂着笑。
可那笑意到了嘴边就停住了,进不到眼睛里。
他心里明白,皇帝这是当着所有人的面给陆怀琛撑腰。
当着新科进士的面夸状元,就是告诉所有人:这个人,朕要重用。
在场的人全听出来了。陛下这是要抬举陆怀琛。
宴席继续。
丝竹声响起,宫女们端着菜肴鱼贯而入。
花连澈又问了其他进士几个问题,态度都很和善。
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皇帝对陆怀琛格外不同。
问别人,问一句就没了。问陆怀琛,问了三句还多。问完了文章,又问长宁侯府近况,问花想容身子可好,问世子平日读什么书。
那种亲近,别人比不了。
张鸣举坐在后面,低着头喝酒,面上看不出什么。
叶鸿翊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他看了陆怀琛的卷子,不得不服。文章确实写得好,让人挑不出毛病。
如今皇帝又这样抬举,叶鸿翊心里更不是滋味。
他转头看向父亲。
叶震端着酒杯,跟旁边的官员应酬,看着一切如常。
可叶鸿翊发现父亲的嘴角虽然翘着,眼底却一片冷意。那双眼睛盯着陆怀琛的方向,像是在盘算什么。
叶鸿翊心里咯噔一下。
有种不太好的预感突然涌上心头。
宴席继续。
花连澈又端起一杯酒,冲陆怀琛举了举:“怀琛,好好做事。朕会一直看着你。”
陆怀琛再次起身,端起酒杯,躬身道:“臣定不负陛下厚望。”
花连澈满意地点了点头。
叶震端着酒杯,笑容没变,放在膝上的另一只手,慢慢握紧了。
他看了一眼风光无限的陆怀琛。
长宁侯府如今气运正盛。陆怀琛是状元,皇帝又这样抬举。
如果瑶瑶能得到了陆岁岁的气运,那他们叶家岂不是能压长宁侯府一头,打个漂亮的翻身仗?
叶震垂下眼,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琼林宴结束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进士们三三两两往外走。
叶震带着叶鸿翊离开,脚步很快。
他谁也没搭理,旁边有官员想凑上来搭话,他当没看见,沉着脸往前走。
叶鸿翊跟在后面,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马车停在叶府门口。
叶震下车,大步流星往书房走。
守门的小厮刚喊了一声“相爷”,就被他抬手给挥退了。
叶鸿翊站在院子里,看着父亲把书房门关上。
书房里,叶震站在书案前,胸口还在起伏。
他从袖中摸出那几张符纸,手指有些发抖。莫友乾说过,符纸点燃就能找到他。
叶震不再犹豫,拿起一张符纸凑到烛火上。
黄纸很快烧起来,却没有化成灰落在地上,而是化作一团黑烟,从窗缝里钻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叶震盯着那缕烟消失的方向,手指还保持着捏符纸的姿势。
没过多久。
书房里的烛火跟上次一样,猛地蹿起。
莫友乾已经站在书案前,还是那身灰袍,像是从来没有离开过。
“叶大人,宴会散了?”莫友乾问,语气随意。
叶震上前一步,声音急切:“今夜能不能动手?”
莫友乾笑了笑:“叶大人急什么,今夜子时就能开始。”
叶震松了口气:“都准备好了?”
“老朽这边早就准备好了。”莫友乾拍了拍怀里的东西,“只等子时。”
夜,越来越深。
叶府里各处院子都灭了灯,下人们各自歇下,只有巡夜的人提着灯笼慢慢走动。
叶震让心腹守在门外,不许任何人靠近。
他自己带着莫友乾穿过回廊,一路走到叶瑶瑶住的院子。
自从叶瑶瑶瘫痪之后,这里就跟被人遗忘了一样。
只有两个丫鬟轮流照看,今夜也被叶震提前打发走了。
推开门,屋里只点了一盏小油灯。
叶瑶瑶躺在里间的床上,小身子缩在被窝里,脸朝着里面。
她睡得很沉,浑然不知父亲带着一个老术士走进了她的房间。
莫友乾没往床边去。
他环顾了一圈,走到外间,从随身的布袋里掏出几样东西。
叶震站在一旁,眼神阴沉,盯着莫友乾的一举一动。
莫友乾先在地上摆了个简易的法坛。
没有香案,没有神像,就在地上铺了一块黑布,布上放着一圈骨针。
那些骨针跟上次看到的那根一模一样。一共九根,围成一个圆圈。
骨针围成的圆圈中间,放着一个草扎的小人。
那草人是用干稻草扎的,有头有手有脚。
莫友乾把小草人放好,又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条,上面早已写好了字。
他把纸条贴在小草人身上,叶震凑近看了一眼,上面写的正是陆岁岁的生辰八字。
叶震心跳加快了几分。
他收回目光,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
瓶口塞着红布。他递给莫友乾。
“这里就是瑶瑶的心头血。”叶震声音压得很低,“我趁她昏睡时,让大夫用银针取来的。”
莫友乾接过瓷瓶,拔开红布塞子,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把瓷瓶倾斜,对着草人倒出几滴血。
血珠落在草人身上。
叶震看得清清楚楚,血滴到草人身上的一瞬间,就渗进去了。
草人表面没有留下湿痕,像是把那几滴血喝进去了一样。
莫友乾眯着眼笑了一下,把空瓷瓶随手放在一旁。
他又从怀里掏出几张符纸。
莫友乾把符纸贴在骨针周围,每根骨针旁边贴一张,九根骨针,九张符纸。
贴完,莫友乾盘腿坐到了法坛前面。
他双手结印,开始念咒。
那些咒语,叶震一个字都听不懂。
那声音像蛇一样,听得让人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