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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昭衡朝周围拱了拱手,笑着说:“诸位乡亲,我们一家才刚回京城,先失陪了。”
百姓们纷纷让出一条路,目送着这一家子往长宁侯府的方向走。
进了门,崔嬷嬷早让人把正厅里外都收拾干净了。
岁岁被花想容牵着手走进正厅,一看见桌上那碟桂花糕,小鼻子就使劲吸了两下,指着喊:“娘亲娘亲,这个糕糕好香啊!”
花想容笑着捏了捏她的手:“今早才做的,还热着,一会儿吃。”
她先把岁岁抱到椅子上坐好,又招呼陆怀瑜和陆怀瑾也坐下,自己挨着岁岁坐下来。
岁岁屁股刚挨着椅子就打开了话匣子。
她两只小手比比划划,倒豆子似的往外蹦:“娘亲你知道吗,发了好大的水,房子都飘在水上了,还有人趴在屋顶上喊救命。
爹爹带着人去救,我站在岸边,我就闭着眼睛使劲想,想水快退快退,然后那个水就咕嘟咕嘟往地里钻了!
后来有个老爷爷摔断了腿,流了好多血,我拿手按着他腿,跟他说不疼不疼,他就不喊疼了。”
花想容听着听着,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眉头微微蹙起来。
她伸手把岁岁碎发别到耳后,声音压得很轻:“岁岁救了好多人?”
岁岁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后来好多人生病了,我去看他们,给他们水喝,他们喝了就不哼哼了。爹爹说那是瘟疫,说岁岁是福星。”
她说着说着忽然想起来什么,转过头冲坐在对面喝茶的陆怀瑜喊了一声,“二哥!你把那个伞拿给娘看呀!”
陆怀瑜本来端着一盏茶往嘴边送,听见妹妹喊他,立马把茶盏放下来。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朝护卫吩咐了几句。那护卫转身快步走出院子。
花想容看着岁岁,有些疑惑:“什么伞?”
岁岁卖关子似的把两只小手藏在背后,小肩膀一耸一耸地笑。
过了没多久,那护卫去而复返,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厮。
三个人合力抬着一件用红绸子裹着的东西,小心翼翼地进了正厅,轻轻放在地上。
红绸子一掀开,花想容的眼睛顿时就定住了。
那是一把伞。
比普通的油纸伞大了整整两圈,伞面上密密麻麻绣满了名字。名字和名字挨在一起,铺满了整个伞,没有留下一丝空白。
花想容慢慢站起来,走到那把伞前面蹲下,手指头悬在伞上方,迟迟不敢落下去。
岁岁从椅子上滑下来,跑到花想容身边,扯了扯她的袖子:“苍梧城的伯伯婶婶们绣的,他们说要送给岁岁。每个人都在上面绣了自己的名字,娘你看,这个王小满才四岁,跟我一样大!他自己绣的,歪歪扭扭。”
花想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王小满”三个字。
她张了张嘴,想说句什么,嗓子眼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陆怀瑜在旁边解释:“娘,这把伞是苍梧城百姓们自己做的。儿子亲眼看着他们一针一线绣的,绣了整整三天三夜。最后一天绣完,满城的老百姓都跪在门口,求儿子把这把伞送给妹妹。”
花想容的眼泪又涌出来了,她赶紧拿手去擦,可越擦越多。
她一把将岁岁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女儿的头顶,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岁岁长大了,岁岁真是娘的好孩子。”
岁岁被她搂得有点喘不上气,小脸憋得通红,小手轻轻拍着花想容的背,奶声奶气地说:“娘不哭啦,岁岁回来了,以后天天陪着娘。”
……
晚饭时分。
花想容一手牵着岁岁,一手牵着陆怀瑾往膳厅走。
岁岁几乎是在花想容身边小跑,嘴里一刻不停:“娘亲,晚上吃什么呀?”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膳厅的门推开,岁岁的眼睛就瞪圆了。
三张大圆桌摆在厅里,每张桌子上都摆满了各种美味佳肴,热气袅袅。
东边那张上面是冷盘,酱牛肉,水晶肘子,凉拌三丝,还有一碟琥珀核桃仁。
中间那桌是热菜,糖醋鲤鱼,粉蒸肉,清炒虾仁,鸡汤煨的笋尖,还有一盆子红烧狮子头。
西边那张桌上摆的全是点心,桂花糕、枣泥酥、绿豆饼、炸春卷、糯米糍,最中间摆着一大碗银耳莲子羹,上面飘着几粒枸杞。
岁岁张着小嘴愣了好一会儿,忽然大叫一声,撒开花想容的手就往前冲。
可她两条小短腿还没迈出去两步,又猛地一个转身折返回来,闷声闷气地喊:“娘亲娘亲!这么多好吃的!是给岁岁的吗!全是给岁岁的吗!”
花想容被她撞得往后仰了一下,弯下腰拍了拍女儿的后脑勺:“都是给你做的,你两个哥哥也跟着沾光。不过,”
她蹲下身子,平视着她的小脸,“先洗手。手脏兮兮的怎么吃东西?在苍梧城是不是每次都不记得洗手?”
岁岁低头看了看自己两只小手,不好意思地把手往身后一藏,嘴硬道:“岁岁洗了的!今早洗了的。”
“那已经隔了大半天了。”花想容站起来,朝站在门口的丫鬟招了招手。
丫鬟端着一只铜盆进来,盆里盛着水,旁边搭着一条干净的布巾。
岁岁乖乖地把手伸进盆里,小手搓了半天,水面上浮起一层油花,她自己看得有点心虚,搓得更卖力了。
花想容蹲在旁边帮她整理袖口,又拿布巾给她擦干净了手指头。
“好了,去吧。”
岁岁转身就往中间那张桌子跑。
她还没桌子腿高,仰着脑袋瞅了瞅,也爬不上椅子。
陆怀瑜慢悠悠地在旁边的盆子里洗手,看见妹妹急得团团转,伸手把她捞起来,往椅子上一放。
岁岁坐稳了,两只手扒着桌沿,盯着那盘糖醋鲤鱼眼睛发直。
陆怀瑾也爬上另一张椅子,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粉蒸肉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
陆昭衡坐在主位上,环顾一圈三张桌子的菜,笑着摇摇头:“做得太多了,十个人都吃不完。”
花想容挨着岁岁坐下,一边替女儿盛了一碗鸡汤,一边说:“岁岁和怀瑾长身体,怀瑜也饿了,你在外面跑了那么多天,该好好补补。哪里多了?我还觉得少了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