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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个念头一出来，她就知道是骗自己的。
“刚才已经看了无数个“一会儿”了。”
“每一个“一会儿”之后，都有下一个“一会儿”。”
“没完没了。”
第八个念头：那怎么办？
“硬转？”
“强迫自己转过去？”
“不管心里怎么想，身体先动起来？”
“也许动了就好了。”
“也许转过去之后，就能走了。”
“也许走出这个门，就好了。”
“顾清寒深吸一口气。”
她试着又转了一点。
身体又侧过去一点。
现在她半边身子朝着门口，半边身子还朝着沙发。
脚还是没动。
她停在这个别扭的姿势里，像一尊半转不转的雕塑。
脑子里又冒念头。
第九个念头：这个姿势好难受。
“难受就对了。”
“难受才能走。”
“对于现在这个姿势让自己难受就对了，只有这样才能抓紧转过身去离开这里，离开沈梦瑶去找另外一个浴室去。”
“因为只有找到另外一个浴室才能真的确定沈梦瑶对我来说没有撒谎，我是可以相信她的。”
“所以说现在还是得试着抓紧转过身去，可是我真的可以做到吗？”
“要是不难受就永远站在这儿了。”
顾清寒她咬咬牙。
又转了一点。
现在她完全侧对着沙发了。
只要再转九十度，就能面对门口。
就能走。
就能离开。
就能结束这个晚上。
她吸了一口气。
准备完成最后那九十度。
然后她停住了。
因为就在这个瞬间，她的余光扫过沙发——
沈梦瑶动了一下。
很轻微的一下。
蜷缩的膝盖又松开了一点，抱着自己的手放平了一只，整个人睡得更舒展了。
像是在梦里感觉到了温暖。
感觉到了那条毯子。
感觉到了——
顾清寒的呼吸忽然顿住。
她不知道沈梦瑶在梦里感觉到了什么。
但她知道，那点温暖，是她给的。
那条毯子，是她盖的。
这个舒展的姿势，是她带来的。
这个瞬间，和她有关。
顾清寒站在那个半转不转的姿势里，看着余光里那个舒展的身影，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第十个念头：我现在走了，她会不会冷？
“毯子盖好了，应该不会。”
“可是万一她夜里踢毯子呢？”
“万一毯子滑下去呢？”
“万一——”
“万一什么？”
“万一她需要我？”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顾清寒自己都愣住了。
“她需要我？”
“她需要我什么？”
“沈梦瑶她需要我什么呢？可是我为什么要在这里去想沈梦瑶晚上会不会踢被子呢？”
“我难道要在这里一直守着沈梦瑶一直盯着面前的沈梦瑶看着她吗？什么事情也不去做么？”
“真的要在这里一直浪费自己的时间吗？可是要是在这里一直浪费自己的时间的话，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去找一下另外一个浴室的存在呢？”
“那我又怎么知道沈梦瑶到底有没有对我说谎呢？我还是有必要找一下另外一个浴室的存在的，因为我不想让沈梦瑶对我说谎。”
“沈梦瑶她只是睡着了，不知道谁给她盖了毯子。”
“她不需要任何人。”
“我怎么会觉得沈梦瑶她需要我呢？可是她为什么要需要我呢？”
可顾清寒还是站在那儿，转不动。
第十一个念头：我到底在舍不得什么？
“是舍不得这张脸？舍不得这个瞬间？舍不得这种感觉？”
“还是舍不得——”
“舍不得她？”
“舍不得一个刚认识的人？”
“舍不得让她变了的人？”
顾清寒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现在转不过去。
这九十度，比刚才所有的犹豫都难。
因为刚才的犹豫，是想看不想走。
现在的犹豫，是想走走不了。
她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不是脚。
是心。
第十二个念头：那我就不走了？
“不行。”
“绝对不行，因为我真的不能再这么一直愣下去，我必须走，必须离开这里，离开沈梦瑶，我才能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吧。”
“我必须走。”
“再不走就真的奇怪了。”
“再不走天就亮了。”
“再不走——”
“再不走，我会陷得更深。”
顾清寒闭上眼睛。
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猛地转过去。
九十度。
完成。
现在她面对门口了。
身后是沙发，是睡着的人，是那个让她走不动路的瞬间。
面前是门，是走廊，是电梯，是她该回去的地方。
“只要迈步。”
“一步，两步，三步。”
“我就能走出去。”
“就能结束。”
“就能——”
可是顾清寒她站在原地，还是没有迈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