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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宁住的女生宿舍楼有些年头了,走廊灯坏了一半,晚上十一点以后只剩几盏地灯亮着,昏黄昏黄的,照得地砖上的裂纹像蜘蛛网。512寝室在走廊尽头,住着四个人。小月胆子最小,晚上从来不敢一个人去洗漱间,总要拉个人陪着。阿芳是寝室里最壮的,说话嗓门大,走起路来咚咚响。小薇个子最高,一米七一,在剧团帮忙管道具,平时话不多,眼神总往人身上瞟,瞟得人不自在。阿宁是寝室长,操心的事多,睡眠浅,半夜稍微有点动静就醒。
那天晚上十二点半,小月洗完衣服去走廊另一头晾,回来的时候迷迷糊糊,说要去上厕所。阿宁记得她当时嘟囔了一句“困死了”,趿拉着拖鞋往洗漱间走,头发还湿着,搭在肩膀上。没过多久,洗漱间里传出一声尖叫,又尖又长,把整层楼的人都惊醒了。
阿宁冲过去的时候,小月已经晕倒在地上,旁边水龙头还开着,哗哗淌水。洗手池边上有一摊水渍,形状像一只摊开的手。小月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发紫,手脚冰凉。阿宁蹲下去拍她的脸,喊她名字,她眼皮动了动,没睁开。后来小月被送进了医院,人一直不清醒,躺在病床上,嘴里翻来覆去就是几个字:“零点……厉鬼……”
楼里传开了。女生们到了晚上十二点以后不敢再去洗漱间,哪怕憋着也要等到天亮。有人说那天晚上洗漱间天花板上的灯自己灭了,有人说听到水龙头自己开了又关,还有人说得更邪乎,说小月看见了一个穿红毛衣的女人,站在洗漱间最里面,冲她笑。
一个星期后的晚上,阿宁被肚子疼醒了。她套上拖鞋,迷迷糊糊往洗漱间走。洗漱间在走廊尽头,外面是洗手池,里面是厕所隔间。她从隔间出来,整个人清醒了不少,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地灯亮着,窗外的风把树叶吹得沙沙响,墙上树影晃来晃去,像有人贴着墙根走。
她正低头洗手,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哒,哒,哒,不紧不慢,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她回头看了一眼,一个穿红毛衣的女孩正朝这边走。女孩很娇小,头发短短的,脸被走廊的阴影遮住了大半,看不清五官。毛衣的领口松垮垮的,露出一截白得过分的脖子。
“你也来上厕所?”阿宁问。
女孩没说话,低着头从她身边走过去,进了厕所隔间。阿宁站在洗手池旁边等她,顺手把水龙头关紧了。她想起小月的事,心里有点发毛,又想起小月醒来时断断续续说的话。小月说,她那天晚上看到洗漱间里有一个人,背对着她,身上全是血,肠子拖在地上,那个人的脸转过来的时候,又变成了另一个人的样子。
阿宁正想着,头顶忽然传来一声异响。她抬头看,洗漱间的天花板缺了一块,露出黑乎乎的大洞,边缘参差不齐,像被什么东西从上面拱开的。她盯着那个洞看了一会儿,觉得背后凉飕飕的。
“什么时候破的?”她自言自语。
话音刚落,一阵似有若无的鬼叫声从那个洞里飘出来,呜呜咽咽的,像猫叫,又像小孩哭。阿宁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那个红毛衣女孩正好从厕所出来,听见声音,一把躲到阿宁身后,抓住她的胳膊。女孩的手指冰凉,凉得阿宁打了个激灵。阿宁壮着胆子朝天花板上喊了一声:“谁在上面?”
鬼叫声突然停了。红毛衣女孩看了阿宁一眼,扭头就跑,脚步声哒哒哒消失在走廊那头。
第二天,阿宁去医院看小月。小月已经能断断续续说一些话了。她抓着阿宁的手,指甲掐进肉里,说:“那天晚上我看见一个人,穿着花褂子,背对着我。我问他你不冷吗,他转过身来,我看到了他肚子里的东西,肠子,内脏,全露在外面,还在动。然后他又变成了另一个人的样子,一个女人,脸是青的,眼睛是空的。”
医生给她打了镇静剂,小月又睡了过去。阿宁从医院出来,心里翻来覆去地想小月说的话。
又过了几天,晚上十二点半,阿宁和室友阿芳在洗漱间洗衣服。阿芳洗完去走廊另一头晾,洗漱间又只剩阿宁一个人。她正搓着衣领,听见门口有动静。抬头一看,那个红毛衣女孩又站在门口,冲她笑。这次阿宁看清了,女孩的嘴咧得很大,嘴角几乎要裂到耳根。
“又看到你了,你胆子真大。”女孩说。
阿宁没理她,继续洗衣服。
“待会儿要搬进正事儿,别捣乱。”女孩又说了一句,然后拉开窗子,跳到了外面。
阿宁愣了两秒,随即发出一声尖叫,整层楼的灯一间一间亮起来。阿芳第一个冲进来,后面跟着其他室友。阿宁脸色煞白,站在窗边,指着窗外说不出话。窗外是五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