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而商业不兴,谁还费劲钻研织机生产更多的绢帛?谁还苦心研究船只,以增加运力,降低花费?谁还试图繁育更多的牲畜,以便卖个好价钱?你弄出来卖给谁啊?人家拿什么来买?
所以他们是真的苦恼。除了做生意,身上真的没别的才能,要是放弃了祖传的行当,想想就怅然。
“黄埠墩兄弟粮铺给我开的盐粮票。”陈金海沉吟片刻,道:“我要了一半粮、一半盐,要到五月才能换。本来还提心吊胆的,现在看来,扬州幕府应能撑到下个月。”
众人听了,先是愕然,继而大笑。
“别撑到下个月了,我看几年都撑得下去。”有人道。
“邵元帅能撑起这么大的摊子,并且两次打退元兵,我看十年内都撑得住。”
“只要大元帅还在,盐粮票断无问题。”
“确实,元帅的信用没得。”
也不知道为什么,在陈金海提及收了盐粮票做买卖之后,茶社里的空气明显松快了起来,再不似之前那般凝滞了。
有人下意识看了眼外面的码头。
常州府尹张公派了个叫郭允哥的都将,带着整整一千兵士在码头上维持秩序,押运俘虏。
他们做得十分认真,按照手里的名册,一个队一个队地核对人数。核对完一队,就在名册上画个圈,然后挥一下手,示意那一队往前走。
连武夫做事都这么认真,这么卖力啊!
也是,打了大胜仗,抓了俘虏,可不就得高兴么?对武人而言,这背后意味着的东西太多了。
郭允哥的宅院、妻妾、官职保住了,不用担心被人以伪官的罪名清算。
府兵们分到的田地保住了,不用像元廷治下时做军官的佃户。
那么对他们商贾而言呢?或许这下也该看清了,更不应再有任何犹豫了。
两样东西摆在你面前,一样是大都发行的至正交钞,一样是兄弟粮铺出的盐粮票,你选哪样?
难听点,就是这会扬州幕府发行不挂钩盐或粮食的宝钞,对比之下你也应该选这个,因为它能在无锡用,至正钞不行。
“哎,我想起来了。黄田商社前几天要买桐油刷船,我看给的是粮票,还得去江阴换,就放弃了。”忽然有人起身,作了一圈揖后,道:“对不住了,诸位。我得赶紧去问问,这笔买卖有没有被人接走。如果还在的话,我就接了,好歹能赚一些。这粮价啊,我看要涨。”
“对啊,粮价肯定要涨,还不是涨,得大涨。幕府的粮票黄不了,还有额外的赚头。”又有人站起身,道:“我得跑一趟马驮沙,看看买皮子那买卖还能不能做。”
两人相继起身后,其他人也感受到了压力。
他们心中对幕府盐粮票的信用已经没有任何担心了,因为局势明摆着的,打了这么一场大胜仗,邵元帅在江南的地位已然稳固得不行。
什么?杭州还有元军?众人心中只是笑笑,那些人贪生怕死,能有多大本事?听闻福建来的客军久戍思归,江浙平章庆童被迫将他们分批遣回,试图换一拨人过来。在这当口,他们除了躲在城寨里戍守外,不可能主动出击的。而等他们换防完毕,邵元帅的兵大概也休整完毕,可以南下江南了。
商贾们散去后,茶社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店家遣了几个伙计,上去收拾狼藉的杯盘,自己则将一张盐票塞进抽屉里——抽屉内已经有不少此类票据了。
与大商贾不同,他是一天不做生意都不行,没办法,只能提前接受盐粮票了。确实也曾提心吊胆过,但现在发现自己赌对了,心中对扬州幕府的信任已然坚不可摧。
联想到自家那个聪明伶俐、读书有成的侄子,明明有人介绍他可入无锡州当吏员,他却一直在犹豫,宁可与一干读书人诗赋唱和,四处游玩,也不愿去无锡州户房当差。
得抽个时间提点侄儿一下了。邵元帅大胜,以往不敢出仕的人怕不是要争相给他做官当吏,你只要稍一犹豫,职位可能就没有了,须臾等不得啊!
其实,正如店家所担忧的,扬州之战的深远影响开始逐步显现,对人心的催化作用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元帝妥懽帖睦尔都有这个觉悟了,天底下的聪明人又何其多也,还等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