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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正十一年(1351)四月初五,杭州。
原江浙行省平章政事庆童升官了,出任行省左丞相,因为大都又给杭州派了第二位平章政事、原西台御史大夫、高昌人定定。
其实从制度上来,一个省是可以有两位平章政事的,这并不乏先例,只不过比较少见而已。但可能是考虑到江浙局势,为了事权统一,故提拔庆童为江浙左丞相,总揽军政事务,以定定为平章政事,孛罗帖木儿为左丞、道童为右丞,樊执敬、苏天爵为参知政事——后者算是前两任班子里唯一留下来的大员,不过也没能升官,仕途可谓到顶了。
这一日,天刚蒙蒙亮,庆童就在前呼后拥之下,乘车离开了衙署。
出得候潮门后,车队往南走,过了凤凰山脚,最终停在了钱塘江边。
江面上雾蒙蒙的,只有几点渔火忽明忽暗。
庆童站在江边,深深吸了一口气。杭州的四月,空气中带着潮湿的腥气,跟他之前主政的辽阳行省那边的清冷干燥完全不是一个味道。
跟着他从辽阳过来的亲兵们同样不怎么适应。
一个年轻的百户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低声嘟囔道:“杭州这鬼天气,被子都能拧出水来。”
庆童没有回头,只淡淡了一句:“我带着家人初至江西、河南、辽阳任官时,他们也不适应,住久了就习惯了。”
亲兵不敢再话,讪讪点头。
“不过你也没错,这里确实挺潮湿闷热的。”庆童忽又一笑,道:“吾女在江西、河南、辽阳都未生病,初来杭州却病一场,旬日方好。”
完这句话,庆童沿着江边开始走,一边走,一边观察附近风物。直走了半个时辰后,他们来到了钱塘江边的一处营寨。
营寨很大,也很新,是前任韩嘉讷在任时修建的,可容纳万余人。
庆童抵达后,先派人上前交涉。
守门军官得知来人竟然是行省左丞相时,立刻行礼,声音也有些发虚:“丞……丞相。”
庆童点了点头,静静等着。
片刻之后,大群官员涌了出来,齐齐拜倒在地:“参见丞相。”
“都起来吧,随我入内。”庆童并不废话,直接迈步入了军营。
营寨内的军士们正蹲在地上吃早饭。
早饭是米粥,不算稀,但也厚不到哪去,配着一些咸菜,只能凑合吧。
他们看到庆童进来,纷纷站了起来,手里还端着木碗,不知道该放下还是端着。
“坐下,接着吃。”庆童摆了摆手,自己也来到了一口大锅旁边,拿了个碗,自己舀了一勺,喝了一口。
还好,嘴里没有吃沙子的感觉,管粮官没有太过分。
庆童喝完粥后把碗放下,来到了营寨后面的校场。
校场是一片被踩平了的泥地,边上竖着百余个草人当靶子。一群吃完了早饭的军士正在那里练枪,动作很生硬,一看就是入伍时间不长的新丁——其实这支部队也是韩嘉讷时期组建的,至今不过一年,以嘉兴、杭州、庆元盐丁为主,外加处州、婺州山民,共七千人,因与旧军瓜葛甚少,故名“杭州新军万户府”。
庆童看了一阵,问跟在身后的千户:“这批兵是哪里招的?”
“回丞相,是嘉兴五场的盐丁。一共四千余人,挑了身强力壮的两千一百,分作三个千户。这里是一个千户,剩下的还在吃饭。”
“嘉兴盐场?”庆童想了想,道:“那地方我倒是听过。亭民们的日子过得苦,每天煮盐、晒盐,风吹日晒的,不过身体倒还算结实。”
“是。主要是听话、能吃苦,给点吃食就能满足。”
庆童走到草人前面,从一名军士手里拿过长枪,掂了掂,然后递还了回去。
“枪不错。”他道:“韩公算是能吏了,奈何——”
后面的话没,但大家都听得出来:朝廷太急了,动不动换人,几乎把杭州官场搞瘫痪了,弄得大伙全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状态。
庆童又登上了校场内的望楼。
营寨外头是钱塘江,江面上的薄雾慢慢散尽了,露出了几艘渔船的身影。再远一点,则是杭州城的轮廓,城墙灰扑扑的,城里的佛寺塔尖在晨曦中闪闪发光。
庆童在营寨里待了一上午。他看得很仔细,不仅是军士的操练,还看了仓库的储备、军资的账簿,几乎什么都检查了,发现了不少问题,将一众军校骂得狗血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