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炮击不过持续了短短半个时辰。
合肥南城墙上部分区域的栅栏就被轰塌了七八处,碎木屑飞得到处都是,土石从缺口处簌簌往下掉。
城墙根下堆着几十具尸体,基本都是张忽都的亲信部伍,其中甚至还有一名百户。
血腥味混着硝烟味,顺着南风往城里飘,熏得街面上的百姓关门闭户,连窗户都不敢开——当然,他们不是怕血腥和硝烟,而是恐惧两者背后的东西。
张忽都扶着垛口,手指几乎抠进了砖缝里。
他知道,如果合肥城防完备,就邵树义拉出来的那些火炮,不至于造成什么严重的威胁,可这会不是还没修完么?
一颗铁弹打过来,木栅栏稀里哗啦倾倒一片。
石弹飞过来,飞舞的木屑砸得人满脸是血。
挡不得一击,挡不得一击啊!
“轰!”又一颗铁弹在不远处。
崩飞的碎砖引起一片惊呼,扬起的尘土几乎将附近所有人都笼罩在内。
张忽都第一时间被亲兵压下,待再度起身时,脸上已全是灰,拳头紧握着,嘴角绷得像一根拉紧的弓弦。
亲兵、军校们亦灰头土脸,甚至还有被碎片击中,躺在地上直哼哼的。
“将军。”一名千户终于开了口,道:“南墙缺口太多,邵贼的炮一打一个准,再这么下去,今天夜里他们就可能冲进来。”
张忽都没有回头,仿佛没有听到。
他的目光在城外。
侄子张成率六百余骑出城袭扰,到这会还绕着邵贼的兵马绕圈子,根本没办法破阵而入。
其实邵贼的打法没什么稀奇的。
总计四千多人,分左中右三个方阵,左右各千人,一侧铺满了偏厢车,车内有步弓手、长矛手、刀斧手,近战远射都覆盖了。中间方阵分前后两个部分,最前方扔了不少简易鹿角,防止骑兵直接冲过来,然后是炮手、刀牌手,后面则是步弓手、长枪手。
三个方阵后方则堆了一大圈辎重车辆,同样是防止骑兵直冲过来。
这个阵牺牲了移动的能力,其实并不难破解,派遣大量步兵攻上去就是,又或者干脆让骑兵下马步战。
如果这也做不到,其实在野战场合中也不是不能对付,因为他不信邵贼的步兵如此坚韧,能像刘裕灭南燕一样以辎重车辆布两侧,大军顶着骑兵骚扰一路前进数百里。
所以邵贼布的这个阵是没有移动能力的,这四千多人像是据城防守一样,野地里耗都耗死他们了。但在合肥城下,却耗不了。
后方不远处就是邵贼大营,接应这些人回去毫无问题。西南不远处则是南淝水,河面上还有船只,接应起来也很方便。
他现在就不需要移动,大炮直接轰就是了。
反观己方骑兵,在损失了数十骑后——对射实在太吃亏——已然向后退了一大圈,根本不知道怎么办,之所以没撤回来,纯粹是面子上挂不住罢了。
这场仗,老实其实只有一个办法了,即搜集城中兵士,出去与贼兵近战。
张忽都将目光看向身边之人。
“将军!”又一名千户道:“不如降了吧,有些人不愿意打,早上我还看到左君弼等人往教化的那边跑呢。”
张忽都猛地转过身,手按在刀柄上。但那个千户没有躲,只是看着他,目光里满是疲惫和无奈。
张忽都又看向其他人。一众千户、百户都低着头,没人跟他对视。
他忽然明白了。
他把刀从刀鞘里拔出一半,又慢慢推了回去,然后他松开手,转过身,看着城外。
远处,邵军的旗帜在烟尘中若隐若现,炮口还对着他的方向。
“轰!轰!”接连两发炮弹打了过来,一枚越过低矮的城墙,直接在了城中,引起一阵骚动,另一枚则砸在豁口附近,碎砖、瓦砾四散而飞。
“派人去王府。”张忽都终于低下了头,叹道:“告诉宣让王,我……不打了。”
众人松了一口气,互相商量一番后,选出一人匆匆下了城头。
片刻之后,城外的邵军阵地上,邵树义收到了杭州不花派人送来的口信:张忽都松口了,请邵军暂停炮击。
“停了。”邵树义吩咐道:“告诉他们,半个时辰之内不开炮。开不开城,看他们自己。”
炮声很快停了。
合肥南城墙上,张忽都的人开始收起旌旗,退下城头。
半个时辰后,城门开了。
一个时辰后,按照要求,守军以千人为单位,分批出城缴械。器械放左边,人往右边席地而坐。
整个过程持续了很久,一直到傍晚时分才宣告结束。
全部万余守军在南淝水东岸席地而坐,垂头丧气。
器械在数百步外堆成了一座山,蔚为壮观。
不过还是逃了一些人。
他们既不愿死守,也不愿投降,自其他城门而出,窜入了茫茫荒野之中,主要是千户王翰率领的几百人,外加部分牧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