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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日夜,一道黑乎乎的人影缒城而下,在合肥城西地。辨明方向后,往东南方向疾走,很快就被邵军大营巡夜的兵士拦住,带到了营中。
邵树义还没睡,在案前看着各地送来的军报。
就在这个月,方国珍又为朝廷运粮了,数量高达三十万石。
温州平阳人周嗣德遣其弟周绍德率自家船只为朝廷运粮二万五千石。此人据曾跟着方国珍一起造过反,后来中途离开,而今不知被谁蛊惑,居然开始运粮了,不知道方国珍会不会收拾他。
福建有海商、大户为朝廷运粮十余万石。
江浙平章政事庆童到任后,提议以闽盐易粮,目前还没有正式施行,须得朝廷给出答复。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有关漕运的,可见元廷对此十分关注。
据道消息,庆童出镇杭州后最为紧急的任务其实是运粮,而不是收复失地。至于这个道消息准不准,邵树义已经信了七成,他手下有很多旧元官吏,与杭州官场存在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收集到的消息应较为准确。
浙江、福建、广东沿海还有大量船只、水手,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而他们是有能力为元廷运粮的。
邵树义对元末历史不是很清楚,印象中后来有个占据福建的军阀,每年为元廷运粮数十万石,且十分稳定,却不记得是谁了。
料理完淮西这边后,他将会对这些地方动手,各种牛鬼蛇神尽皆清理掉,彻底断绝元廷对漕粮的最后一点指望。
处理完最后一番公函后,姚神功将合肥城里出来的使者请到了帐中,然后站在一旁,手抚刀柄。
“淮西道宣慰司佥事马世德见过邵元帅。”来人躬身行礼道。
“坐下吧。”邵树义伸手示意对面的椅子,然后仔细打量着来人。
这个名叫马世德的佥事看起来三十多岁的模样,坐在那里时,沉凝、老练,不东张西望,不惊慌失措,看着有几分城府。
“马佥事是奉宝宝公之命而来?”邵树义问道。
问这句话时,邵贼努力绷住了,盖因“宝宝”和“公”这三个字组合在一起有点违和。
“非也。”马世德也不隐瞒,直接道:“我虽是淮西道宣慰司的人,但却是去岁才入,之前一直在总管府任职,宣让王对我颇有照拂。”
邵树义闻言笑了,道:“帖木儿不花挺有手段,不让王府的人出面,却找了你,是担心被人非议么?”
马世德不语,显然是默认了。
“所为何事啊?”邵树义又问道。
“我家大王想知道元帅之志。”马世德道。
邵树义有些惊讶,但他也没隐瞒,直接道:“廓清寰宇,君临天下,再遂我平生之志。”
马世德听到“君临天下”四字时已然变了脸色,待听到最后时,又忍不住好奇道:“君临天下还不算遂大志?”
“差远了。”邵树义笑道:“以后做到哪一步不好,但先做着吧,兴许成了呢。”
马世德听得云里雾里。
邵树义见他那样,也不想多谈这些事,开门见山道;“帖木儿不花遣你而来,乃是欲降?”
马世德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哪有宗王投降的……”
“那就是想走?”
马世德摇了摇头。
“既不降,又不走,难道想死?”邵树义不高兴道。
马世德脸色一变,连连道:“大帅误会了。我家大王找人打听了下,常州万户府达鲁花赤寿童确实在太仓活得好好的,不问世事,自得其乐,颇为羡慕,故愿效仿之。”
邵树义缓缓颔首,道:“可。有此献城之功,我又何吝赏赐?便给他太仓宅院一区。只不过——”
马世德的心提了起来。
“庐州路的王产可就与他无关了,便是王府内的财货亦要登记造册,收入库中。”邵树义道:“登记完后,可酌情发还少许布帛、免得我不近人情。”
马世德点了点头,道:“这话一定带到。”
“你先别急着答应。”邵树义凑近了点,问道:“我问你一句,虽合肥全军由宣让王统领,可他能指挥得了部队么?”
“这却是我来的原因了。”马世德道:“我家大王请元帅朝合肥打上几炮,不然怕是有点难。”
“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