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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绍已经听不清別人说话了。
他能听见的,只有自己的心跳,还有骨头里一阵阵被寒息冲刷的闷响。
那声音不大,却钻得人心烦。
他以前没吃过这种苦。
钱家有钱,他从小就没真的缺过什么。后来跟著秦风,危险是遇过不少,可每次到最关键的时候,总有秦风在前面顶著。
他也不是没拼过命。
雪林里,他杀过人。
黑水旧仓,他站出来砸过盘子。
可那些时候,他心里很清楚,自己身后有人。
现在不一样。
秦风就在身边,却不能替他疼。
这才是最难熬的地方。
“別乱想。”
秦风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钱绍勉强睁开眼,看到秦风半蹲在自己面前,一只手按在他心口,另一只手牵引周围毒瘴。
秦风没有平时那种游刃有余的轻鬆,额头也出了汗。
钱绍心里忽然定了一点。
秦爷也不是不费劲。
他会救自己。
这念头冒出来后,钱绍咬得更狠了。
“秦爷……別止疼。”
秦风低头看他,“我还没说。”
“我知道你能。”钱绍喘了两口,“但你一止,药劲就废了,对吧”
秦风沉默了一下。
“对。”
钱绍闭上眼,“那別止。”
吴杰在旁边听得难受。
他平时跟钱绍互懟最多,真到了这种时候,反而一句狠话都说不出来。
低声道:“钱少,你別硬撑,撑不住就吭声。”
钱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现在吭的还少”
沈半夏本来紧张得不行,听到这句,心里反而鬆了一点。
还能贫,就说明没到最后。
她收回心思,开始按秦风刚才给的方向布阵。
这一次布的不是防御阵。
秦风说得很清楚,防御阵挡不住门规,还会让外部监控看出他们在主动调整毒瘴。
所以沈半夏要做的是“反向遮灵纹”。
这东西说白了,就是骗外面。
里面吸收,外面看成暴走。
里面洗骨,外面看成气血崩裂。
沈半夏承阵,外面看成阵脉受损。
这活不简单。
她要用《中域药脉真解》残卷里记录的药脉走向,再套沈家残阵的遮掩法,还得避开遗蹟本身的门规压制。
稍微错一点,外面看到的就不是假象,而是真破绽。
沈半夏一边刻纹,一边骂自己。
以前她给云家干活,最怕出事。现在跟著秦风,事是越来越大,命也越玩越悬。
可偏偏她心里还真有点兴奋。
这种兴奋让她自己都觉得不太正常。
她低声嘀咕,“真是上了贼船。”
秦风没回头,“后悔”
沈半夏手上没停,“后悔有用吗你给退钱”
钱绍疼成这样,听到钱字,居然还撑著哼了一声。
“沈半夏,你良心呢我在这洗骨,你还惦记退钱”
“你闭嘴吧。”沈半夏没好气道,“你再说话,我遮灵纹都刻歪了。”
苏清雪站在阵纹外层,帮沈半夏压住寒脉药性。
她的凤息不能放太多。
遗蹟门规还在识別她,放多了,第一门规可能会提前转向。
她只能用极细的寒脉气机,把沈半夏刻下的纹路稳定住。
这对她来说也不轻鬆。
可她没有抱怨。
看著钱绍被毒瘴折磨,她心里很清楚,这不是秦风狠。
是这条路本来就不能靠好话走下去。
他们要面对的不是张强那种烂人,不是燕京豪门的权谋,也不是单一的云家。
后面是中域,是天机阁,是萧家,是一堆把人当材料的家族和门规。
秦风可以护她。
但如果所有人都只等秦风护,那最后秦风一定会被拖死。
她不愿意看到那一天。
……
外部大殿里。
监控阵盘的画面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阵盘显示秦九小队气血波动混乱,阵脉震盪,毒瘴灵压持续攀升。
一名外席执事摇头,“完了,气血线都裂了。”
另一个低声道:“还没死已经算命大。秦九那点补漏本事,撑不了多久。”
有人偷偷看萧霆。
萧霆没有说救,也没有说停,只让记录阵继续开著。
他要数据。
第一门规在多年封存后重新启动,毒瘴的反应方式、对不同气机的侵蚀速度、金令在门规下的抗压时间,这些都比几个外围修士的命更有价值。
乌蝰站得更直了,可心里越来越沉。看著阵盘上的假象,几次想开口,又都忍住了。
他不能替秦九求情。
一旦他表现得太急,萧霆会怀疑。
可要他真当没看见,他又做不到。
乌蝰心里骂了一句。
秦先生,你可千万別玩脱。
……
遗蹟內,第一波寒息终於压到钱绍骨髓深处。
钱绍整个人一僵,隨后猛地吐出一口黑血。
吴杰脸都变了,“秦爷!”
秦风立刻抬手,三缕太古御气诀压入钱绍心口、脊背和丹田。
“別动。”
钱绍这口血吐出来,反而是好事。
毒瘴里最脏的阴毒被逼出一部分,剩下的寒息才有资格沉骨。
但这个过程很痛。
钱绍两手按在地上,十根手指抠进石缝里,硬是没喊停。
秦风心里也不好受。
他见过很多人痛,也亲手治过比这更麻烦的伤。
可钱绍是自己人。
自己人受苦,哪怕知道这是机缘,也不会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