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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冻得嘴唇都有些发紫,牙齿打颤,努力组织着语言:“你…你好!我…我是徒步旅行的…帐篷…帐篷被刚才那阵大风…吹坏了…全散了…”她指了指风雨中隐约可见的远处那片可怜的残骸,又指了指自己湿透的衣服和沉重的小推车,“我…我迷路了…太冷了…请问…请问这附近…有没有能避雨…暖和一下的地方?”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和祈求,身体因为寒冷而不受控制地小幅度抖动着。
其其格听着,眉头紧紧蹙起,脸上满是心疼。她立刻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深蓝色的袍角在湿漉漉的草地上划过一个利落的弧线。她几步走到林薇面前,毫不犹豫地解下了自己脖子上那条看起来有些年头、边缘已经磨得起毛的米白色羊毛围巾。
“快围上!看你冻的!”其其格不由分说,将带着她体温的、干燥而柔软的羊毛围巾一圈圈仔细地围在林薇冰冷的脖颈上,动作麻利又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暖力量。围巾上沾染着淡淡的、阳光晒过羊毛的味道和其其格身上清爽的气息,瞬间将刺骨的寒意隔绝开了一部分。林薇只觉得一股暖流从脖子涌向冰冷的四肢百骸,冻僵的身体似乎找回了一丝知觉,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
这时,巴图也骑着马赶了过来。他沉默地翻身下马,目光扫过林薇和她那个陷在泥里的推车,又看向妻子。他没多问什么,只是走到其其格身边,伸出手,极其自然地将其其格刚才因为下马动作而有些松开的围巾领口又仔细地、紧紧地掖了掖,把她的脖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那张红润的脸庞。
“风大,别冻着脖子。”巴图的声音低沉而浑厚,带着草原男人特有的直率和不容置疑的关切。他的动作熟练而专注,仿佛这是每天都要重复无数次、早已融入骨血的本能。
其其格有些不好意思地微微红了脸,嗔怪地看了丈夫一眼,但眼神里却是满满的甜意。她抬手轻轻抚摸了一下马鞭柄上系着的那个小小的、已经有些发暗的银铃铛,对林薇解释道:“他总这样,生怕我着凉。”银铃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清脆悦耳的“叮铃”声。
林薇裹着温暖的围巾,看着眼前这自然而温情的一幕,心底那根被寒冷和狼狈绷紧的弦,仿佛被这清脆的铃声轻轻拨动了一下,泛起一阵酸楚又温暖的涟漪。她注意到巴图看其其格的眼神,专注而深沉,像草原上最平静也最可靠的湖泊。那简单的动作,那句朴实的叮嘱,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动人。
“这个铃铛?”林薇的目光落在那枚小小的银铃上,声音还有些发颤,但已经平稳了许多。
其其格脸上的笑容更加明亮了,带着一种少女般的羞涩和骄傲。她将马鞭举起来一点,让林薇能更清楚地看到那个被摩挲得光滑锃亮的小铃铛:“是他给我的。草原太大了,有时候羊群跑散了,或者天气不好看不清路,”她看了巴图一眼,巴图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温和,“他说,系在鞭子上,走起来叮叮当当的响。这样,就算走散了,风也会把声音传得很远……他就能顺着声音找到我。”她的话语朴实无华,却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林薇心中激荡开层层叠叠的感动。这枚小小的银铃,承载着多么深沉而踏实的牵挂。
巴图这时走到林薇的小推车旁,弯腰查看了一下轮子陷入泥泞的情况,又掂量了一下推车的重量。他抬起头,对林薇和其其格说:“这样不行。推车太沉,路太烂,走不到苏木(乡镇)了。先去我们落脚的地方吧,不远,就在前面山坳里避风处。”他的语气是陈述句,带着草原人特有的决断力。
其其格立刻点头,对林薇说:“对,对!先去我们那儿!烤烤火,喝碗热奶茶,暖和过来再说!”她不由分说地从林薇手里接过小推车的拉杆,试了试分量,眉头都没皱一下,“我来拉这个!你骑我的马!”她指向自己那匹温顺的枣红马。
“不不不!这怎么行!”林薇连忙摆手,她看着那匹高大的马,再看看自己沾满泥浆的靴子和湿透的裙子,“我…我不会骑马…而且我身上太脏了……”
“没事!它叫‘萨仁’(月亮),最乖了!”其其格已经把推车拉杆握在自己手里,用眼神示意巴图。巴图走过来,没等林薇再拒绝,就伸出手臂,沉稳有力地托了一下林薇的胳膊肘,几乎是半扶半托地帮她踩上马镫。他的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帮助的力量。林薇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攀住马鞍,在巴图有力的扶持下,终于笨拙地侧身坐上了马背。马鞍是硬木的,硌得她有些不舒服,马背的温热透过湿冷的衣物传来,让她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