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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传来一阵金属碰撞的轻响。
林修远提着个沉甸甸的工具箱走了进来。
他也没换正装,袖口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线条流畅有力。
他路过餐桌时,视线在那个壶嘴上停顿了半秒。
昨晚在书房,他刚刚签完字,把那个运行了二十年的“林氏家族空间编码系统”给永久注销了。
那里面存着几万条关于家具摆放、动线规划的数据,现在全都成了废码。
男人没说话,只是把工具箱随手放在脚边,走到窗台前。
那里摆着一盆有些蔫头耷脑的薄荷。
他伸出手,并没有去扶正那个花盆,而是把它往右边平移了三寸。
这个位置,如果放在以前的系统里,绝对是“阻挡财运”的死角。
但此刻,那个位置刚好能让薄荷最嫩的叶尖,和茶壶的壶嘴连成一条直线。
“这样顺。”林修远回头,看了沈昭昭一眼,眼神里带着点邀功的意味,“风带香,光带暖,都顺路。”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先带起薄荷的清凉,再裹上茶香,最后撞进人的怀里。
这不是风水,这是生活。
午后,老天爷像是突然变了脸,一场骤雨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天色瞬间黑得像锅底。
归档亭里没开灯。
那个被拆了顶灯的空架子在风雨里显得有点孤零零的。
三人围坐在那张旧藤桌旁。
念云突然指着桌上那个茶壶,声音带了点哭腔:“妈妈,下雨了,光看不见路了,它是不是找不到家了?”
壶嘴依然倔强地指着东方,但在这一片昏暗的雨幕里,显得有点可笑。
林老太太没说话,只是把手覆在了微凉的壶身上,像是给它加一件衣服。
沈昭昭心里一酸,刚想编个“太阳公公在洗澡”的瞎话来哄孩子。
就在这时,厚重的云层突然裂开了一道缝。
那是一种极其罕见的丁达尔效应。
一道金色的光柱,像是一把利剑,斜斜地切开漫天的雨幕,穿过窗户,穿过那盆薄荷的叶片,不偏不倚,精准地落在了那个青瓷壶嘴的尖端。
“滋——”
虽然没有声音,但沈昭昭脑子里自动配上了这个音效。
壶嘴尖端那一滴欲落未落的水珠,瞬间被照得晶莹剔透,蒸腾起一缕极细的白气。
像是一声无声的应答:我在,我到了。
“回来了!它回来了!”念云兴奋得差点掀翻桌子。
沈昭昭眼眶有点发热。
她握住女儿乱挥的小手,轻轻叠在老太太那只枯瘦的手背上。
“你看,”她贴着女儿的耳朵,声音里带着笑意,“只要门留对了,它淋着雨也能找回来。”
门廊的阴影里,林修远靠着墙站着。
他脚边那个工具箱还没打开,但口袋里那串象征着这栋宅子各个禁区大门的钥匙,已经被他刚才路过庭院时,随手扔进了那丛疯长的野蔷薇里。
雨还在下,但没人觉得冷。
这一夜,林家睡得很沉。
次日清晨,沈昭昭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的。
她披着衣服走到客厅,发现那个连煮茶水都还没烧开的灶台上空空如也。
她一转头,看见念云正像个小蘑菇似的,蹲在东边的窗台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