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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钧窑的老伤，缺了个芝麻大的小口，不仔细看根本瞧不出来。
“碗破了会漏水，”念云煞有介事地扭过头，“外婆昨天讲故事也漏了一块，是不是也要找东西补上？”
童言无忌，却一针见血。
昨天那盘卡带里的欲言又止，就是漏掉的那块水。
沈昭昭心头一动，摸出那支旧录音笔，不动声色地按下键：“把你刚才那句话，再说一遍给妈妈听？”
这段只有十五秒的童音，五分钟后被塞进了“声音漂流瓶”的后台代码里。
这就是个隐藏彩蛋。
只有当用户连续播放时长超过72小时，那块缺失的“瓷片”才会自动掉落。
刚弄完这些，窗外传来电钻的嗡嗡声。
林修远没闲着。
几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师傅正趴在窗框上换密封条。
理由给得冠冕堂皇：归档亭环境适配性评估不达标，湿度太大容易毁坏磁带。
沈昭昭看着师傅熟练地在西侧窗台——也就是放栀子花的正上方，装了个火柴盒大小的传感器。
她手机震了一下，是林修远发来的局域网链接。
点开一看，界面简洁得令人发指，只有一行字：“栀子花存活状态：稳定”。
再往下拉，一行不起眼的小字让沈昭昭差点笑出声：“设备自动校准时间：每日04:17”。
这男人，连那个时间点都算得死死的。
他不明说自己看了监控，也不提他妈凌晨那一出“夜游症”，就用这么个传感器，替老太太守着那几朵花，也守着那段不想被人当面拆穿的软弱。
入夜，归档亭的灯火像豆子一样亮着。
念云抱着那是《卡带修复日记》怎么也不肯睡，非要去找外婆签字。
日记本摊开的那一页，画着一棵歪歪扭扭的树，旁边标注着三个大字：昭华木。
沈昭昭没拦住，只能看着小家伙像个炮弹一样冲进了主屋。
通过归档亭这边的传感器数据屏，能看到那边房间的温湿度变化。
“外婆！”
念云的声音隔着几道门缝隐约传来，“我查了字典，那个树的名字跟妈妈的笔名一样诶！外婆你给妈妈起名字的时候，是不是也像剪树枝一样，先想好哪根不能动，才想出来的？”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紧接着，是林老太太那特有的、带着岁月砂砾感的嗓音，比平日里低沉，却少了那种端着的架子。
“你妈妈叫昭昭。”
老人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把某个词在舌尖上滚了一圈，“‘昭华夫人’是她在外面打仗用的名字，那是战场。咱家的昭，只要亮着就行，不用华给谁看。”
沈昭昭盯着屏幕。
那一刻，西侧窗台传感器的红灯猛地闪烁了两下。
数据显示，这一秒内的局部湿度骤升了2.1%。
那不是空气潮湿。
那是有人在这个干燥了一辈子的豪门深宅里，第一次不仅没剪掉“多余”的枝叶，反而小心翼翼地护住了一盏灯。
沈昭昭合上电脑，嘴角那个上扬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既然老太太都把“战场”和“家”分得这么清了，那这个故事的格局，就不能只停在这个小院子里。
她重新打开后台，鼠标在根目录下新建了一个公开文件夹。
光标闪烁，她在命名栏里敲下了四个字。